第11章 麒麟会暗流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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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转身朝门口走去,走到门边时忽然停住,侧过头来,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:

“对了,年爷,我那位东家让我带句话——做人留一线,日后好相见。陈家的路,最好走慢一点。走太快了,容易摔着。”

门关上了。脚步声沿着楼梯渐行渐远。

年小刀坐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桌上的菜肴还冒着热气,可他再也闻不到任何味道。他手里攥着那两张纸笺,指节发白,白得像京郊煤厂里被大雪覆盖的煤堆。

良久,他猛然站起身,抓起桌上的酒壶,咕咚咕咚灌了两大口。烈酒入喉,火烧一般,却浇不灭胸口那股翻涌的寒意。

他想起了一个月前,陈文强在陈家老宅里对他说的那番话。

那天晚上,京城下了入夏以来最大的一场雨,雨水顺着屋檐哗哗地往下淌,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砸出一片白雾。陈文强站在窗前,盯着窗外的雨幕,忽然说了一句让年小刀至今记忆犹新的话:

“小刀,你有没有觉得,这几个月,事情太顺了?”

当时年小刀正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喝茶,听到这话嗤笑了一声:“事情顺还不好?你是不是天天被人坑习惯了,享不了福?”

陈文强摇了摇头,那种神情年小刀很少在他脸上见到——不是焦虑,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警觉,猎犬嗅到危险气息时的警觉。

“在原来的行当里,我最怕的不是亏钱,而是顺。”陈文强转过身,看着年小刀,“每当我觉得自己已经稳操胜券的时候,就一定会出事。这个规律,从我在那边上班第一天就开始了。”

“你这什么狗屁规律?”年小刀不以为然。

“你不懂。”陈文强沉默了很久,雨水打在窗棂上,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,“这个不是规律,是教训。是被人坑过无数次之后,长出来的疤。”

那时候年小刀不以为然。在他看来,陈文强这个人什么都好,就是太谨慎,太疑神疑鬼。明明手里的牌好得不能再好——怡亲王赏识,军需订单不断,煤炭生意垄断京城,乐天的紫檀船队已经南下广州,巧芸的琴校开到了江南,浩然在体制内的人脉也越铺越广。这样的局势,还有什么可担心的?

可现在,他懂了。

那道留在宫里的弹劾折子,像一把悬在陈家头顶的刀。而吴谦今晚找到他,不是为了喝酒叙旧,而是为了传话——给陈家的最后通牒。

“年爷,年爷?”随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,带着几分焦急,“您没事吧?”

年小刀没有回答。他重新坐回椅子上,把手里那两张纸笺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,然后将它们折好,塞进贴身的衣兜里。

“备车。”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,“去陈家。”

陈文强是在后半夜见到年小刀的。

陈家老宅的书房里,烛火摇曳。陈文强坐在书案后面,面前摊着一张西北前线的舆图,上面用炭笔画满了箭头和圆圈。最近几个月,他养成了一个习惯:每天晚上都要把这张舆图看一遍,在心里推演一遍前线战事的进展和军需物资的调配——这不仅仅是为了生意,更是一种本能的防御机制。在这个没有互联网、没有即时通讯的时代,信息的滞后就是最大的风险。

年小刀推门进来的时候,浑身带着秋夜露水的湿气,脸色比屋外的夜色还沉。他没有寒暄,直接走到书案前,把那两张纸笺拍在桌上。

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
陈文强拿起纸笺,借着烛光仔仔细细地看过一遍,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他甚至将纸笺翻过来,看了看背面有没有字,然后才把它们放下,抬起头看着年小刀。

“谁给你的?”

“吴谦。内务府的吴谦。”

陈文强站起身,走到窗前,背对着年小刀。窗外是一方小小的天井,月光清冷如水,照在青砖地面上,泛着一层银灰色的光。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,夜风吹过,树叶沙沙作响,像是在低语着什么不祥的预兆。

“文强,你倒是说句话!”年小刀急了,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几分,“都察院的弹劾,这不是小事!陈家现在的摊子铺得这么大,要是被人查起来,光是那几笔海外贸易的账目就够你喝一壶的——”

“我知道。”陈文强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不正常,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,“所以我在想,他们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动手。”

“因为你们挡了别人的财路啊!”年小刀一拍桌子,“吴谦今天那番话说得还不够明白吗?京城商圈就那么大的池子,你们陈家把水都喝干了,别人只能等死。换了你,你不急?”

陈文强转过身来,烛光映在他脸上,明暗交错,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。他看着年小刀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问:

“小刀,你相信吴谦的话吗?”

“什……什么意思?”

“我的意思是,吴谦今晚找到你,告诉你有人弹劾陈家,你觉得他背后的东家,真的是那些被挡了财路的商人吗?”陈文强走回书案前,把那两张纸笺重新拿起来,在烛火上点燃了,看着火苗将它们一寸一寸地吞没,化为灰烬,“几个煤商、柴商,就算联手,能让都察院的御史递折子吗?能让内务府的郎中替他们传话吗?能让我陈家这两年的所有账目,被人家查得一清二楚吗?”

年小刀愣住了。他不是笨人,只是刚才被那两道折子吓了一跳,脑子没转过弯来。现在听陈文强这么一说,一个更可怕的念头从心底升了起来——

“你是说,吴谦背后的人,不是在帮那些商人,而是……另有所图?”

陈文强没有回答,而是从书案旁的一个暗格里,取出了一只锦盒。锦盒不大,巴掌见方,紫檀木的盒身上刻着精美的云纹,一看就不是凡物。他打开盒盖,里面躺着一封信,信封上没有署名,只有一个暗红色的火漆印。

年小刀凑近看了看那个火漆印,瞳孔猛地一缩。

那是一枚他很熟悉的印章——不,不能说熟悉,只能说见过。那是一枚麒麟形的印,在京城最顶层的那个圈子里,这个符号代表着一个神秘而强大的存在:

“麒麟会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