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谁都知道,凤夜玄在那一战中也受了极重的伤,能活着回到京城已是奇迹,就算陛下不赐死,他……也活不了多久了。
屋内一片死寂,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。
原身对离王的事迹只是一知半解,如今听完所有故事,方洛心中竟生出一股悲凉。
她不了解凤夜玄,无法评判他是否真的该为那三万条人命和沈将军的死负责。
但一个能在尸山血海中搏杀出来、立下赫赫战功的统帅,一个被沈将军看重并悉心培养的将领,真的会如此轻率的犯下导致毁灭性后果的错误吗?
这显然不符合常理。
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。
沈容……
方洛念叨着这个名字,从零散的记忆中提取出一条重要信息:太子妃,似乎也姓沈!而且出身将门,难不成……
她豁然开朗。
如果太子妃是沈将军的女儿,那么这一切似乎说得通了。
她的父亲因为凤夜玄牺牲,滔天的恨意,足以让她做出任何报复的举动。
方洛看向内室的方向,眼神复杂,这样的怨念,或许只有凤夜玄本人可以解开。
她实在没什么胃口,草草的吃了几口后,走进内室。
药味依旧浓烈,但空气里多了几分洁净的气息。
床榻上的人静静的躺着,身上换上了干净的寝衣,头发也被仔细梳理过。
模样看上去,倒是比前几日好多了,只是他的脸色依旧苍白,烛火映照着他消瘦的下颌,方洛注意到,那里有块不起眼的疤痕,应该是冷箭所致。
凤夜玄并非无知无觉,从方洛推门进来时,他便察觉到了有人靠近。
直到鼻尖传来那股熟悉的香气,他才确信来人是他的王妃。
他越发渴望能睁开眼,亲眼看看这个在他坠入无边黑暗后,唯一试图将他拉上岸的人,究竟是何种模样。
方洛一言未发,只静静地检查着他的伤势,凤夜玄却从她的呼吸里,敏锐的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伤心。
那呼吸里带着一种沉抑,她在为什么事难过?难不成是在府里受了欺负?还是……因为他的拖累?
一种陌生的、焦灼的情绪在他沉寂的心湖里泛起波澜。
方洛并不知道榻上人内心的波澜,她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,很快,她像是想起了什么,手腕翻转间,掌心处多了一物。
那是一枚纯金打造的令牌,令牌的边缘有被利器打磨过的痕迹,上面刻着一个“沈”字,笔锋洒脱,却又透着股威严之力。
这块令牌,是她给凤夜玄做手术前,从衣衫里面找到的,或许是凤夜玄最珍视的东西。
府里的下人照顾的不仔细,凤夜玄身上的衣裳或许从未换洗过,刚拿到这块令牌时,上面还沾染这些不堪的秽物,如今清洗干净了,她本想物归原主,正想放下时,又像是想到了什么,重新收回了空间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