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了东宫不立刻垮掉，为了不给皇后和太子立刻发难“不贤善妒、见死不救”的借口，也为了……心底那一丝未曾完全泯灭的、对生命的敬畏。
方婉慧可恨，但孩子是无辜的。
更重要的是，她隐隐觉得，方洛或许能创造奇迹，而这份奇迹带来的后续影响，或许比她想象中更大。
方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，似乎看穿了她心中复杂的挣扎。
最终，她点了点头：“好，我答应你。不是为了皇后的命令，也不是为了太子的子嗣，而是为了沈将军的在天之灵，和太子妃你……尚未完全熄灭的良知。”
她转头对凤夜玄柔声道：“王爷，让我去吧。夫妻一体，你的承诺，便也是我的责任。况且，救人一命，总是好的。”
凤夜玄看着她清澈坚定的眼眸，知道她心意已决。他握紧她的手，沉声道：“我陪你一起去。”
“不，”方洛摇头，“东宫此刻必定混乱，你去了反而引人注目，也可能刺激到某些人。让凌净和岁檀陪我去就行。你留在府里，等我消息。”
凤夜玄知道她说得有道理，虽不放心，却也只得同意，只再三叮嘱凌净务必寸步不离。
方洛迅速回房换上简便的衣裙，带上特制的药箱，与沈清菡一同，再次踏入了那片象征着无上荣光、却也充斥着无尽黑暗的东宫。
落梅轩内，血腥味更浓了。
方婉慧的痛呼声已经变得微弱，断断续续，仿佛随时会断绝。
皇后见到方洛真的来了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，有庆幸，也有更深的不甘和忌惮，但她此刻顾不上这些，连忙让开位置。
方洛没有理会任何人，径直走到床前。
只见方婉慧面色灰败如纸，嘴唇干裂，双目无神，巨大的腹部不规则地蠕动着，身下的被褥已被暗红的血浸透了大片，触目惊心。
她迅速净手，诊脉，检查胎位和宫口情况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情况比她预想的还要糟糕。
四个胎儿挤在狭小的空间里，胎位混乱，有两个甚至已经出现了缺氧迹象。产妇更是元气大耗，心跳微弱。
“准备热水，干净的布巾，剪刀，烈酒！所有人，全部退出去！没有我的允许，不准进来！”
方洛声音冷静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瞬间镇住了慌乱的内侍和宫女。
或许是听到了方洛的声音，方婉慧挣扎着醒了过来，神色狰狞的朝着方洛看去，眼睛里满是戒备：“谁让你来的？你赶紧滚！我不需要你来接生！”
她大声嚎叫着，声音干涩难听。
方洛目光平静地看着她，随即又看向一旁的皇后，语气淡然道：“皇后娘娘，并非我不想给她医治，而是她不愿，既如此……”
“治！你快给她医治！”皇后打断了方洛的话，目光落在方婉慧巨大的肚子上，尖声道，“别听她胡言乱语，若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眼神变得阴狠，“若是她不配合，或是中途有什么意外，你务必保住皇嗣，至于她，生死不论！”
最后四个字，声音虽轻，却格外清晰。
方婉慧显然也听到了，眼中闪过一丝错愕，随即那抹错愕又被怨恨取代，恨不得扑到皇后身上，咬断她的喉咙。
皇后没再看她，挥了挥手，带着人退到了外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