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过多久,宫宴散场。
方洛与凤夜玄并肩步出九龙殿,正要往宫门方向去,身后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离王妃留步!”
凤煜川的身影从廊柱后转出,身后只跟着一个提灯的内侍。
他脸色苍白,眼下青黑未褪,显然这几日未曾安眠,却仍强撑着太子仪态,只是那急切的步伐出卖了他。
柳贞儿柔弱无骨的跟在他身侧,反倒是太子妃,早已离开了此地。
凤夜玄侧身,将方洛护在身侧,语气淡漠:“太子何事?”
凤煜川没有看他,目光越过他,落在方洛脸上。
方洛却没看他,而是打量着柳贞儿那张微微红晕的脸,想入非非。
“离王妃。”他顿了一下,喉结滚动,像在吞咽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,“孤的儿子……已经进十日没怎么吃东西了,太医说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想起那个瘦弱到呼吸不畅的孩子,凤煜川很揪心。
那可能是他唯一的儿子啊,却不如刚出生的猫儿大,很难养活。
方洛神色平静,仿佛他说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。
“小皇孙先天弱症,是胎里带的。”她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得像在陈述一个早已写定的诊断,“我治不了。”
凤煜川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方洛却已继续道:“小郡主的手,我可以治。六指切除虽有些风险,但并非难事。太子若有需要,随时可派人来离王府知会一声。”
凤煜川的脸色变了。
“一个女孩,”他的声音冷下来,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,“能成什么气候,也值得劳动离王妃亲自施治?”
话音未落,身后传来一道冷嗤。
“原来西凤的太子,便是这等见识。”
阿诗娜不知何时已走出殿门,她站在殿阶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凤煜川,唇角噙着一抹讥诮。
“本宫在南蛮时,曾率三千铁骑,踏平过三个不服王命的部族。我手下最勇猛的先锋,便是女子。”她的目光像淬过火的刀锋,“太子殿下若来我南蛮,怕是连给这先锋牵马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凤煜川的脸涨成猪肝色。
趁着他们对话的间隙,凤夜玄牵起方洛的手,大步离开。
凌净跟在方洛身后,走出数步,忽然回头。
他朝着阿诗娜离去的方向呲了呲牙,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吼——那是幼狼示威时惯用的姿态。
阿诗娜的脚步顿了一下,眉眼间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。
凤煜川将这一幕尽收眼底,满腔怒火终于找到了出口。
他看着凌净瘦小的背影,冷笑一声:“怎么,阿诗娜公主这般威风,却连离王身边一个来路不明的小杂种都怕?”
阿诗娜猛地抬头,转过身,月光下看不清她的表情,只那一双眼睛亮得骇人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那样看着凤煜川,像看着一个即将踏入陷阱而浑然不觉的猎物。
“太子殿下回程时,”她缓缓开口,声音轻得像拂过草尖的风,“务必当心。”
说完这话,她头也不回地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