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丽越琢磨,心里就越不安。
她没心思多耽搁,简单拢了拢衣襟,又跟三大妈打了声招呼,就脚步匆匆地朝着红星轧钢厂赶去。
等她气喘吁吁地到轧钢厂门口的时候,轧钢厂的上班高峰时段已经过去了。
原本人潮汹涌,人声鼎沸的大门前,也重新恢复了平静。
只有大门内侧的门房旁边,还站着一名身姿挺拔,荷枪实弹的保卫科人员。
于丽不觉停下了脚步。
看着庄严、大气的轧钢厂大门,她犹豫了几秒后,才硬着头皮走了过去。
原本目视着前方的保卫科人员,立刻就察觉到了动静。
他猛地转过头来,目光直直地落在于丽的身上。
眼神中不觉带上了几分审视的锐利。
等于丽走得近了一些,保卫科人员才开口问道:“同志,您有什么事吗?”
“那个...”于丽的声音有些发紧,又下意识地攥了攥手掌,“同志,我想找一下于海棠,就是你们厂广播站的播音员。”
“于海棠?”保卫科人员眉头微微一皱,看向于丽的眼神,瞬间多了几分审慎。
于丽心里一紧,赶忙补充道:“哦!...同志!...
我叫于丽,是于海棠的姐姐,亲姐姐。”
这话让保卫科人员紧绷的脸上,略微松弛了一些。
看向于丽的目光,也柔和了许多。
他仔细打量了一番于丽后,才转头朝着门房里喊道:“老胡,听见了没?叫一下于海棠!”
门房里很快传来一把略带沙哑的嗓音。
“听清了!这就打电话!”
保卫科人员收回了目光,又伸手指了指大门侧边的空地,语气缓和地道:“同志,已经帮您联系了。
您往旁边站一站,在那儿等着就行了。
于海棠一会儿就能出来。”
于丽道了一声谢后,便脚步轻快地退到了一边。
时间不长,于海棠就从厂区内,远远地走了过来。
看到她的身影,站岗的保卫科人员,不觉脸庞微微一红。
尤其是于海棠走近后,从她身上散发出的香水气息,更是让这个十八九岁的小伙子,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。
没等于海棠说话,小伙儿就略显羞赧地,朝门外指了指。
“于播音员,找您的人在大门旁边等着呢!”
“我...我给您把小门打开,您就可以出去了。”
说着,他立刻往旁边走了两步,把大门旁边的一个小侧门向外面推去。
于海棠嫣然一笑,冲着他点了点头,“谢谢你了,同志。”
一阵香风从小伙儿的身旁刮过,等他回过神的时候,于海棠已经迈出了小门。
这让他的脸颊,不觉更红了一些。
就在这时,他隐隐地感觉有些不对,便猛地回头看了一眼。
结果却发现...
从门房的窗户上,探出来一颗满脸络腮胡子的脑袋,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。
“呃!...”小伙子微微一愣后,就像做坏事被当场抓包了似的,脸上立刻慌乱了起来。
“老...老王...你干什么?”
络腮胡子戏谑地看着他。
“我不干什么啊?”
“我就是想看看...某个人红脸的时候,是个什么样子?”
这番话让小伙儿有些恼羞成怒起来。
他狠狠地瞪了一眼络腮胡子,又重重地‘哼!...’了一声,才把头扭到了一旁。
络腮胡子却是不在意地‘嘿嘿...’一笑,又把脑袋缩了回去。
......
于海棠出了门,一扭头就看到了于丽。
“呀!...姐,你怎么过来了?”
“有事啊?”
说了两句,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,脸突然又沉了下去。
之后,她拉着于丽往前走了十几步后,才压着嗓子,小声问道:“姐,你是为了闫解放的事,过来的吧?
一定是闫家人逼你来的。
他们闫家人,怎么这么不要脸?
我都已经把话说清楚了,他们怎么还想缠着我啊?
姐,你要是觉得为难的话,那我就自己跑一趟。
我去闫家,把事情跟他们说清楚喽!”
于丽略显宠溺地,轻拍了一下于海棠的额头。
“海棠,你这嘴怎么跟个机关枪似的。”
“我还没说话呢!...你就‘嘟嘟...’地,说了一大通。”
“我啊!...不是为了闫解放来的。”
“他那个破事,我才不稀得管呢!”
“再说了,我也不能为了一个不亲近的小叔子,就委屈自己的亲妹妹啊!”
“闫解放倒是因为你,让别人给揍了一顿。”
“连自行车,都给砸烂了!”
“啊!...”于海棠吃了一惊,“闫解放挨揍了?
不能吧?
我昨天看见他的时候,还好好的呢!”
于丽笑了笑,解释道:“就是跟你分开之后,才挨的揍。
据他说...
那些人打完了人,还警告他...
要是他以后再缠着你,就见一次打一次。”
“呃!...”于海棠微微一愣后,立刻解释道:“姐!...
打闫解放的人,可不是我叫的啊?
我...我一个小姑娘家家的,可不认识这种人。”
“我知道不是你!”于丽笑呵呵地道:“我妹妹怎么可能干这种事呢?
这应该轧钢厂里,哪个对你有意思的小伙子干的。”
于海棠点了点头后,又小声嘟囔了起来。
“能是谁干的呢?”
“我最近也不认识这样的人啊?”
“是兴子?...”
“不!...不能是他!”
“他也干不出来这种事!”
“哎呀!...不想了,爱谁谁吧?”
说着,她略显烦躁地摆了摆手,又冲着于丽问道:“姐,你既然不是为了闫解放过来的,那你...?”
“嗨!...”于丽微微叹了一口气,“我是为了你姐夫的事来,你姐夫要提干了!”
“提干?”于海棠楞了一下,有些发懵地看着于丽,“姐!...
姐夫不是刚被调到采购三科嘛?
怎么又要提干了?
你们这是从哪听来的消息啊?别是假的吧?”
“是你姐夫回来说的。”于丽应了一声后,就把事情的前因后果,都说了一遍。
于海棠有些呆滞地看着于丽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回过神来,吃吃地道:“姐,这事…我怎么觉得假呢?
在轧钢厂...不!…是在所有的厂子里…
要想把普通工人提拔成干部,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!
姐夫进轧钢厂才多长时间啊!
而且,他也没做过什么突出的贡献,怎么可能把他提拔成干部?”
说到这里,她左右瞅了瞅后,又把头探过来,压着嗓子,小声道:“姐!…
杨厂长的那个侄子,之前为了讨好我,倒是跟我说过,轧钢厂的不少事情。
据他说…
轧钢厂一万多人,每年却只有两个‘以工代干’的名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