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红旗刚刚刚跨过垂花门，脸庞便不觉微微一红。
他犹豫了一下后，便冲着身旁的王兴说道：“兴子哥，我…我做饭实在是拿不出手。
要不然，今儿的晚饭还是你动手吧？
收拾鱼的活儿，我来干。
你放心，我保证把鱼收拾得干干净净，连一点儿鱼鳞都不带留的。”
王兴回头看了他一眼，笑呵呵地应道：“成！...就这么定了。
那我今天就做一个鲜鱼汤，再在炉子上贴几张玉米面饼子。
你过一会儿去水池旁，把三条最肥的鱼收拾一下，先给我送过来。
我回屋把火生起来后，立马就能把鱼炖上了。
玉米面饼子也用不了多长时间。
估计...有个半小时，咱们就能吃上饭了。”
“得嘞！...兴子哥！...”陈红旗的眼睛一亮后，立刻干脆地应了一声。
......
天气转暖之后，中院水池的附近，便又开始热闹了起来。
青石板铺就的地面，经常被飞溅而出的水渍，浸润得油润发亮。
青石板的边缘处，还会露出几簇浅浅的青苔，透着几分潮湿的绿意。
离水池不远的抄手游廊里，横七竖八地扯着几根晾衣绳，上面挂满了各家各户的衣物。
花花绿绿的布料在风里轻轻飘动，就好像是一面面小小的旗帜似的。
院里一些闲得没事的老娘们儿，也开始把这里当成了聚集地。
她们手里攥着搓衣板，盆里泡着要洗的衣物，一边搓洗，一边东家长西家短地闲聊着。
搓衣板摩擦衣物的“嘎吱”声、水流的“哗哗”声、夹杂着老娘们儿的说说笑笑声，从早到晚几乎就没有断过。
当陈红旗拎着两串鱼走过来时，原本喧闹的氛围，就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似的，突然就是一静。
搓衣的动作停了，说笑的声音也咽了回去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全都齐刷刷地看向陈红旗手里的鱼。
眼神里的惊讶、羡慕和几分不易察觉的贪婪，更是要满溢而出。
正坐在自家门口，纳着一双鞋底的贾张氏，脸上懒散表情在陡然一凝后，腰板‘蹭！...’地一下就挺直了。
此时的贾张氏，就像是发现了猎物的饿狼一样，眼珠泛红地盯着陈红旗手里的鱼。
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，陈红旗的脚步顿了一下后，不觉停了下来。
他的脸庞微微一红后，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后脑勺。
“那个…各位大妈，这水池，我……我能用一下吗？”
这两句话，倒是打破了周围略显凝固的氛围。
后院的二大妈，率先反应了过来。
她把手里正洗着衣服，往盆里一放后，又抹了一把手上的泡沫，便在脸上挤出几分豪爽的笑容。
“用吧！用吧！...”
“我们几个的衣服，都快洗完了，就是在这儿闲磕牙呢。”
“对！对！...”其他几位大妈也纷纷地应和着，“我们也都洗得差不多了，红旗你只管用就是了，不用跟我们客气。”
说着，她们又把东西往旁边挪了挪，给陈红旗腾了一个空位置出来。
二大妈的目光，隐晦地在那两串鱼上扫了一下后，又略显调侃地道：“红旗啊！...
你这孩子也太腼腆了。
都是一个院里的邻居，用不着这么客气！
我跟你说...
这个水池是咱们大院公用的。
谁想用就用，用不着打什么招呼。”
说着，她又指了指陈红旗手里的鱼，“这鱼瞅着可是够新鲜的！
你这是要把它们收拾出来？”
“是啊，二大妈。”陈红旗点了点头，脸上略显忐忑的表情，不觉舒缓了几分。
“兴子哥说...晚上炖鱼汤喝，我得先收拾三条鱼出来，给他送过去。”
“呦，那你可得赶紧收拾了！”二大妈说着，也往旁边让了让，“可别他那儿都准备好了，你这儿的鱼还没收拾出来呢！”
“得嘞，谢谢您了，二大妈。”陈红旗应了一声，便走到了水池旁，开始收拾起鱼来。
就在他专心收拾鱼的时候，贾张氏不声不响地靠过来，抻着脖子瞅着...
陈红旗一个没注意，手上的动作不觉大了一些。
溅起的水花，立刻就蹦在了贾张氏的身上。
一丝得意之色，在贾张氏的脸上一闪而过后，她立刻“嗷”地一嗓子，叫了起来。
“红旗，你干什么啊？”
“你看看你...蹦得我一身的水。”
说着，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后，又拍了拍身上的水渍。
贾张氏的吼声，把陈红旗被吓了一跳，就连他手上正收拾着的鱼，都掉在了水池里。
他略显茫然地抬起了头。
不过，等他看清贾张氏的水渍后，脸上不觉浮现出一丝歉意。
“对不起，贾大妈，我刚刚没看着您，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不是故意的就行了？”贾张氏不依不饶地，又往前凑了步，眼睛也是死死地盯着水池里的鱼。
“我这衣服可是刚刚刚换的。”
“你看看...被你溅得湿了这么一大块儿。”
“我要是因为这个着了凉，你负得起责吗？”
说到这里，她的语气又不觉放缓了一些。
“红旗，你贾大妈不是不讲理的人！”
“这样吧！...”
“你把那条最小的鱼给我，咱们就算是两清了。”
话虽然这么说，但她伸手指着的，却是水池里最大的那条鱼，
陈红旗有些茫然地看着贾张氏。
他进院虽然也有两个来月的时间，但却一直被王兴保护得很好。
九十五号大院的那些奇葩事和奇葩人，他还一次都没有亲身经历过！
现在冷不丁地碰上了，还真让他有一些手足无措的感觉。
正在这时，一旁的二大妈叉着腰站了出来。
她怒视着贾张氏，嗓音洪亮地指责道：“贾张氏，你别在这儿讹人啊！
我刚刚可是看得真真的。
明明就是你自己凑过来，盯着人家收拾鱼的。
哼！...
你凑得那么近，脖子都快伸到水池里了，被溅了水那也是活该。”
“我讹人？”贾张氏梗着脖子，脸上的肥肉不觉抖了一下。
“二大妈，你别在这儿胡说八道，成吗？”
“我被红旗溅了一身水，讨个说法怎么了？”
“再说了...”
“我也没跟他要多少东西啊？”
“这么多的鱼，红旗和兴子两个人也吃不完。”
“我跟他要一条小的，就当是赔我的衣服了，这也不过分啊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