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,红星轧钢厂的劳保仓库。
上班的铃声已经响过许久...
大喇叭里面,于海棠动听悦耳的声音,也开始跟全厂职工打起了招呼...
“各位工友们!...”
“今天是19XX年X月X日,天气晴朗,春光明媚。”
“春天的脚步,已经悄然来到我们中间...”
正在这个时候,曹大花急匆匆地,从外面跑了进来。
她冲到王得发的面前,一脸歉意地说道:
“二胖哥,对不住!...”
“我早上有点急事儿,耽搁了一会儿。”
“嗨!...没事!...”王得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,“谁还没个三急六难啊?
行了,你赶紧去坐下吧!
哦!...对了!...
快到月底了,这个月的入出库台账,你可得弄好喽!
别回头厂里要的时候,拿不出来的话,那可就麻烦了。”
“二胖哥,您放心!”曹大花应道:“台账我都捋完了。
回头,再花个半天时间复查一下,就可以了。”
“行!...小曹!...”王得发点了点头,“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!
反正,你在咱们仓库这么多年,台账方面的事情,从来没有出过错!”
......
曹大花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后,便开始忙碌了起来。
不过,她却并没有像往常那样,偶尔转过头去,跟旁边的王得发和胡大翠,聊上几句闲嗑。
自从她坐下来后,便一直阴沉着脸...
时间不长,众人便察觉到了异常。
大家面面相觑之余,倒也没人过去问一问,到底是怎么回事?
就连一向跳脱的李良和鲁大刚,这时也老实了下来。
又过了一会儿,曹大花突然趴在桌子上,‘呜呜...’地哭了起来。
“呃!...”众人更懵了!
王得发犹豫了一下后,语气柔和地道:“小曹,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?
要是有事的话,你尽管吭声。
只要是能帮上忙的,咱们办公室里的人,绝对没有二话!
要是身体不舒服,那就回去歇一歇!
这个假,我现在就可以批给你。”
曹大花却没理这个茬儿,她仍旧趴在那里,‘呜呜...’地哭着。
一直等到情绪发泄得差不多了,她才坐直了身子。
在抬手抹了抹脸上的泪痕后,曹大花哽咽着说道:“二胖哥!我...我没事!...
我就是...我昨天订婚了。”
“呃!...订婚了?”王得发不觉楞了一下,“跟那个学徒工--闫解放?”
“对!...就是他!”曹大花点头应道。
办公室内的其他人,纷纷投来惊讶的目光。
“小曹,订婚不是好事嘛?”王得发笑道:“你哭个什么劲儿啊?”
性子比较急的李良,这时也跟着插了一句嘴。
“是啊!...曹姐,你哭什么啊?”
“你要是不乐意结婚的话,那把这门婚事推了,不就完了嘛!”
“闫解放那小子,还能逼你是怎么着?”
“他要是敢逼你的话,曹姐,你跟我说...”
“我把他卵黄,给他打出来。”
曹大花略显嗔怒地瞪了一眼良子。
“良子,你胡说什么呢?”
“谁说我不乐意了?”
“我就是感觉有点儿憋屈!”
“呃!...”李良眨么眨么眼,有些懵逼地看着曹大花。
而曹大花,则在怼完了李良后,又一脸无奈地叹了一口气。
“昨天不是公休日嘛!”
“闫解放他爸、他妈,就领着他,去我们家提亲去了。”
“你们猜猜...”
“他们去我们家,拎的是什么东西?”
没等众人回答,她又自顾自地接着道:“一斤花生,两斤瓜子、一包桃酥和一袋大白兔奶糖!”
“呃!...”众人不觉微微一呆。
又过了一会儿,李良才迟疑着问道:“曹姐,就这些?”
“对!...”曹大花重重地点了点头,“就这些!”
“这...”王得发搓了搓牙花子,有些不忿地道:“小曹,这也太寒酸了!
不瞒你说...
自从你跟闫解放处对象以后,我还特意找人打听过他们家!
闫解放他爸,那可是红星小学的资深语文老师。
一个月光是工资,就有五十多块钱呢!
以他的收入,按理说...
不至于连一份儿体面的提亲礼,都置办不起?”
听了这话,曹大花似乎更委屈了一些。
她哽咽着说道:“二胖哥,你不知道,就是他们拿的这些东西,可能也不是他们自己买的。
那些个花生和瓜子,有的大、有的小;有的细长、有的粗胖...
根本就不是一个样式的!
就好像是从不同的地方,一点儿一点儿收集过来的。
那袋大白兔奶糖,更是不知道放了多长时间,连糖纸都有些发黄了。
还有那几块桃酥,好像也放了挺长时间。
我妈掰下来一块儿,尝了一口。
结果都没什么甜味了。
他们昨天过来提亲,我本来还挺高兴的。
可等他们走了以后,看到他们拿过来的东西,我又憋屈得不行。
不怕跟你们说...
就他们的那些东西,除了我那几个小侄子以外,我们家的人,就没有一个想吃一口的。
一想到...他们拿着这种东西,上我们家提亲,我...我就替我自己不值。
今儿早上,我进厂以后,就去找闫解放大吵了一架。
所以...所以才来晚了。”
说到这里,她又是‘呜呜...’地哭了起来。
一旁胡大翠,赶忙走过去,心疼地拍了拍她的后背。
“小曹啊!...”
“你想哭,就使劲哭吧!”
“哭出来了,也就能好受一点儿。”
“要不然,这股劲儿憋在心里头,早晚得憋出毛病来。”
“闫解放他们家也是的,他们怎么能这么办事儿呢?”
“在我们乡下,不管多困难的人家,在给儿子提亲的时候,那也得正经弄几样好东西,撑一撑场面啊!”
......
在胡大翠的安慰下,曹大花很快又止住了哭声。
不过,她一脸悲戚的模样,却又让人看得很是心疼。
胡大翠犹豫了一下后,略显迟疑地问道:“小曹,那...那你跟闫解放的婚事?”
曹大花略显凄然地笑了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