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陈进去都一刻钟了,还没动静。完了,肯定完了。”
旁边一个瘦高个狱卒叹了口气,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,在地上摆了个简易的卦象,随即脸色一黑:
“大凶之兆。”
“我就说那天字号的煞气不是人能扛的!老陈这次怕是连全尸都留不下。”
“唉,可惜了老陈那几本私藏的春宫图,还没来得及传给我”
几人正七嘴八舌地准备给陈平安立衣冠冢,忽听得一声沉重的摩擦声。
轧轧轧——
那扇仿佛通往地狱的青铜大门,缓缓开了。
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王胖子瞪大了绿豆眼,死死盯着门口。
只见在那翻滚的阴煞之气中,一道身影慢悠悠地走了出来。
他单手拎着空荡荡的食盒,另一只手正在整理有些凌乱的衣领,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:
“当初是你要分开,分开就分开”
陈平安跨过门槛,迎着众人见鬼般的目光,打了个哈欠:
“都在这儿杵着干嘛?等开饭啊?”
静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王胖子揉了揉眼睛,又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,嗷的一声叫了出来,然后连滚带爬地扑过去,上下其手地摸着陈平安:
“热的!活的!卧槽,老陈你没死?!”
“去去去,摸哪儿呢!我喜欢女人!”
陈平安嫌弃地把王胖子推开,拍了拍袖口不存在的灰尘,淡淡道:
“不就是送个饭吗?多大点事。”
“多大点事?!”
那瘦高个狱卒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,“那可是洛红鱼!魔教女帝!上一任送饭的王老头,进去不到十息就七窍流血暴毙了!你你没感觉哪里不舒服?”
不舒服?
陈平安下意识地摸了摸刚才被踢的胸口。
还别说,确实有点痒,像是在长肉。
“哦,那个女人啊。”
陈平安回忆了一下手感,咂了咂嘴,给出了一个非常中肯的评价:
“脾气是稍微大了点,挑食,不爱吃糙米饭。不过”
他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:
“皮肤挺好的。”
众人:“???”
所有人都像是看疯子一样看着他。
你在说什么虎狼之词?
那是能用皮肤好来形容的吗?
那是杀人如麻的女魔头啊!
“行了,别大惊小怪的。”
陈平安摆了摆手,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。
怀璧其罪的道理他懂,若是让人知道他能无视女帝的煞气,恐怕第二天就会被镇魔司那群切片狂魔抓去研究。
“李头儿呢?我这算是完成任务了吧?这一两银子的赏钱,少一个子儿我都不干。”
正说着,甬道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一名身穿黑色锦衣,腰佩雁翎刀的中年男子大步走来。
他面容阴鸷,目光如鹰隼般锐利,正是丁字号的狱卒头目,李刚。
李刚看到完好无损的陈平安,脚步明显一顿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沉。
“没死?”
李刚眯起眼,语气听不出喜怒。
“托李头儿的福,命大。”
陈平安拱了拱手,不卑不亢。
在这个人吃人的镇魔司,李刚这种小领导最难缠。
当初派陈平安去送死,多半也是想空出个名额,好安插自己的亲戚进来。
“哼。”
李刚冷哼一声,目光在陈平安身上扫视了一圈,最后落在那个空食盒上。
既然没死,那就不好再明着下手了。
毕竟能从洛红鱼房里活着出来,这本身就透着几分邪门。
“既然任务完成了,那就别在这闲着。”
李刚随手抛出一块碎银子,像是在打发叫花子,
“正好,东市那边刚送来一具尸体,刑部的仵作都没查出死因,上面让咱们丁字号处理一下。陈平安,你去。”
王胖子脸色一变,刚想说话,却被李刚一个眼神瞪了回去。
陈平安接过银子,在手里掂了掂。
处理尸体?
如果是以前,这绝对是个苦差事。
因为这种连刑部都搞不定的尸体,多半带着怨气或毒素,稍微不注意就会染病。
但现在,嘿嘿!
陈平安摸了摸怀里的《因果刑具册》,眼底闪过一丝精芒。
活人能摸,死人应该也能摸吧?
“好嘞,李头儿放心,保证处理得干干净净。”
陈平安收起银子,笑得比谁都灿烂。
那笑容看得李刚莫名有些心里发毛。
这小子是不是被煞气冲坏脑子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