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时,阳光正好。
陈平安勾着宁宴的肩膀,宋廷风搂着朱广孝的腰(喝多了),四人摇摇晃晃地走出了潇湘馆。
身后是一群挥着手绢、依依不舍的姑娘们。
“陈爷,下次再来啊!”
“宁爷,奴家的曲儿还没唱完呢!”
陈平安打了个酒嗝,一脸满足。
这才是生活。
没有丧尸,没有邪修,只有白花花的大腿和听不完的小曲儿。
如果不是怀里那个散发着尸油味的香囊还在提醒他现实的残酷,他甚至想就在这勾栏里住到地老天荒。
“陈兄。”
宁宴剔着牙,斜眼看他,
“刚才那小桃红,我看她一直在蹭你的大腿。怎么样?润不润?”
“俗。”
陈平安一脸正气,
“我那是为了查案。没看到那个周家的家丁头目,眼神一直往她身上瞟吗?我这是在深入敌后。”
“切。”
宋廷风和朱广孝同时竖起了中指。
四人正插科打诨,刚转过街角,脚步却同时一顿。
只见前方的街道中央,站着七八个身穿青色儒衫的年轻人。
他们头戴方巾,腰悬玉佩,一个个鼻孔朝天,正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,冷冷地注视着这边。
为首一人,正是刚才在大堂里摇折扇的那个儒生。
“云鹿书院的人?”
宁宴眯了眯眼,酒醒了大半,
“这帮酸儒,平时眼高于顶,怎么跑这烟花柳巷来了?”
在大奉,云鹿书院代表着儒家正统,虽然被国子监压了一头。
但这些读书人个个都修的一口浩然气,最是看不起粗鄙武夫。
尤其是打更人。
“谁是陈平安?”
折扇儒生上前一步,目光如电,直指陈平安。
“在下。”
陈平安拱了拱手,虽然不知道对方来意,但礼数不能缺,
“不知几位兄台拦路,有何贵干?若是借钱,没有;若是问路,左转二百米是茅房。”
“粗鄙!”
折扇儒生身后,一个圆脸儒生怒斥道,
“我等乃云鹿书院学子,岂会向你这狱卒借钱?”
“哦,那就是想借钱去茅房?”
陈平安一脸恍然。
“噗嗤。”
旁边的宁宴和宋廷风没忍住,笑出了声。
“你!”
圆脸儒生涨红了脸,刚想发作,却被折扇儒生拦住。
“在下许新年的同窗,李慕白。”
折扇儒生自报家门,眼神傲然,
“听闻昨夜醉春楼,有一狱卒作出了‘云想衣裳花想容’此等绝句。可是你?”
“是我。”
陈平安点头。
“呵。”
李慕白冷笑一声,手中折扇猛地合拢,
“荒谬!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!一介粗鄙狱卒,整日与尸体、囚犯为伍,胸无点墨,也配作诗?”
“说!你是从哪本古籍上抄来的?还是请了哪位落魄书生代笔?”
原来是来打假的。
陈平安叹了口气。
文人相轻,古人诚不欺我。这帮读书人,就是见不得别人比他们有才华。
虽然确实是抄的,可读书人的事儿,怎么能说抄呢?
他最多就是个文抄公啊!
“这位李兄是吧?”
陈平安还没说话,宁宴先站了出来。他按着刀柄,一脸痞气,
“怎么?只许你们读书人吟诗作对,就不许我们武夫有感而发?你这是职业歧视啊!”
“武夫?”
李慕白瞥了宁宴一眼,眼中满是不屑,
“武夫以力犯禁,粗鲁野蛮。懂得什么是平仄?什么是意境?”
“今日,我等便是要撕开这欺世盗名之徒的真面目!”
说着,他看向陈平安,咄咄逼人:
“你若真有才学,便以此情此景,再作一首!若作不出,便跪下磕三个响头,承认自己是抄袭狗!”
“若是作出了呢?”
陈平安反问。
“若是作出!”
李慕白冷哼,
“我等便向你赔礼道歉,并尊你一声‘诗仙’!”
“诗仙不敢当。”
陈平安摆了摆手,
“不如这样。若是作出了,你们每人给我十两银子。如何?”
“......”
众儒生一滞。
果然是粗鄙武夫,三句话不离银子!
“好!”
李慕白咬牙,
“依你!”
他就不信,这个浑身酒气的狱卒,还能再作出一首传世佳作?
“陈兄,稳住。”
宁宴凑过来,压低声音,
“这帮酸儒虽然讨厌,但那是真的有才学。不行就跑,不丢人。”
“跑?”
陈平安笑了。
在这个世界,比武力他可能是个弟弟。
但比背诗?
不好意思,中华上下五千年的文明库,就是他最大的外挂。
他向前一步,负手而立。
此时正值午后,阳光穿过街边的槐树叶,洒下斑驳的光影。
远处,潇湘馆的丝竹声隐隐传来。
“既然李兄想听,那在下就献丑了。”
陈平安目光深邃,看向远处那座巍峨的皇宫。
“刚才在潇湘馆,听闻边关战事吃紧。诸位虽身在勾栏,却心忧天下个屁。”
他话锋一转,看着这群衣着光鲜的儒生,
“你们锦衣玉食,在此高谈阔论。可知那边关将士,喝的是风,吃的是沙?”
李慕白脸色一变:
“你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