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,清晨。
云鹿书院的钟声悠扬响起,惊起林间几只飞鸟。
学舍内。
李慕白悠悠醒来。
头痛欲裂。
就像是昨晚被人用闷棍狠狠敲了后脑勺,又像是宿醉未醒,脑仁儿都在突突地跳。
“嘶.....”
他呻吟一声,想要伸手揉揉太阳穴。
手刚抬起来,动作便僵住了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,顺着指尖直冲天灵盖。那味道,混合了血腥气、腐臭味,还有一股子令人作呕的焦糊味。
“什么味道?”
李慕白下意识地低头。
只见自己的双手漆黑如墨,指甲缝里塞满了不知名的暗红色残渣。
而在面前的书案上,那方平日里最珍爱的端溪砚台,此刻仿佛变成了一个化粪池,里面翻滚着粘稠的、黑红相间的液体。
更要命的是。
在那张铺开的极品宣纸上,赫然写着五个力透纸背、狂草至极的大字:
赵、庭、是、我、儿。
“???”
李慕白瞪大了眼睛,瞳孔剧震。
这是谁写的?
这字迹虽有些潦草,但那笔锋的勾连,那下笔的力道,分明就是他自己的笔迹!
“难道”
李慕白脑海中闪过几个破碎的画面:
昨晚他研磨了“还魂墨”,然后感觉文思如泉涌,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,仿佛有一股神秘的力量握住了他的手
“难道这是我昨晚酒后吐真言?”
不对!
李慕白猛地摇了摇头。
他虽然看不惯国子监那帮只会依附皇权的软骨头,也确实看不起赵庭那个纨绔子弟。
但这“父爱如山”的表达方式,也太粗鄙了!有辱斯文!
“还有这味道”
李慕白凑近砚台闻了闻。
呕!
黑狗血!
绝对是黑狗血!
作为儒家学子,他对这种破邪的秽物最为敏感。
有人算计我!
李慕白虽然傲,但不傻。
他瞬间反应过来:
那个卖墨的掌柜有问题!
这“还魂墨”里绝对有猫腻!
甚至昨晚有人潜入了他的房间!
“欺人太甚!”
李慕白霍然起身,气得浑身发抖。
他乃云鹿书院当代翘楚,何时受过这等奇耻大辱?
“赵庭一定是赵庭!”
李慕白双目赤红,理智在这一刻断线。
那赵庭平日里就嫉妒他的才华,这次竟然用这种下作手段来羞辱他!
“竖子!安敢如此欺我!”
李慕白一把抓起桌上那幅“墨宝”,又抄起那方还残留着黑狗血渣子的砚台,连鞋都顾不上穿好,咆哮着冲出了学舍。
“众同窗!随我却国子监!”
“今日,我要为儒家正名!讨一个公道!”
巳时。
国子监大门口。
今日是国子监每月的“讲经日”,祭酒大人亲自讲学,门口早已聚集了不少学子,还有不少京城的文人雅士。
赵庭一身锦衣,手摇折扇,正站在台阶上,享受着周围学弟们的吹捧。
“赵师兄这‘还魂墨’当真神奇,我昨夜用了一点,只觉下笔如有神助!”
“是啊,赵师兄门路广,日后还请多多提携。”
赵庭嘴角含笑,故作谦虚:
“哪里哪里,都是为了大奉文坛的繁荣”
话音未落。
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。
紧接着,一声饱含浩然正气(其实是怒气)的怒吼,如平地惊雷般炸响:
“赵庭!给老夫滚出来!”
众人惊愕回头。
只见街道尽头,李慕白披头散发,衣衫不整,赤着一只脚,手里举着一张大纸,身后跟着几十号同样义愤填膺的云鹿书院学子,气势汹汹地杀了过来。
那架势,不像读书人,倒像是来讨债的黑社会。
“李慕白?”
赵庭眉头一皱,
“这疯狗来干什么?”
还没等他反应过来,李慕白已经冲到了台阶下。
“赵庭!”
李慕白将手里那张大纸猛地展开,正对着赵庭的脸,大吼道:
“你看这是什么!”
哗啦。
宣纸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五个漆黑、狰狞、且散发着恶臭的大字,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