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天河,渡口。
江水滔滔,拍打着岸边的礁石,卷起千堆雪。
深秋的芦苇荡早已枯黄,在寒风中瑟瑟发抖,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是在为谁送行。
当陈平安一行人赶到时,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:
一个身高丈许、浑身长满金毛的怪物,正孤零零地站在码头栈道的尽头。
他怀里紧紧抱着一具白骨,目光死死盯着江面,像是在等一艘永远不会来的船。
“恒慧!”
宁宴翻身下马,长刀出鞘,遥遥一指,
“放下郡主!你已经没路了!”
听到声音。
那金毛怪物缓缓转过身。
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。
原本属于人类的五官早已扭曲,取而代之的是野兽般的狰狞。
獠牙外翻,双眼赤红如血,只有那光秃秃的头顶上,还残留着几个戒疤,证明着他曾经的身份。
“没路”
恒慧张开嘴,发出浑浊不清的声音,
“我要带她走”
“走?”
杨砚提着黑铁长枪,一步步走向栈道。
他每走一步,身上的气势便攀升一分,直至最后,整个人如同一杆刺破苍穹的利枪。
“你走不了。”
杨砚冷冷道,
“把人留下。我可以给你个痛快。”
“吼——!”
恒慧被激怒了。
他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白骨放在栈道上,然后猛地直起腰,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。
轰!
一股恐怖的暗金色气浪以他为中心爆发。
栈道瞬间崩碎。
江水被压得凹陷下去,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。
“好强!”
宋廷风和朱广孝被气浪冲得连退数步,脸色苍白,
“这气机至少是四品!”
“不止。”
陈平安死死盯着恒慧身上的金毛,感觉丹田内的神殊精血正在疯狂跳动,
“他体内有那个神的力量。”
那是神殊断臂残留在恒慧体内的气息。
虽然只有一丝,但对于凡人来说,依然是毁灭性的。
“动手!”
杨砚低喝一声,身形如电,瞬间杀至。
长枪如龙,直刺恒慧咽喉。
当!
恒慧不闪不避,直接挥起覆盖着金毛的手臂,硬撼长枪。
火星四溅。
杨砚只觉得虎口一麻,长枪差点脱手。
而恒慧也被这一枪震退了半步,手臂上的金毛断了几根。
“硬茬子。”
杨砚眼神一凝。
四品武夫的肉身已经是铜皮铁骨,但这怪物的防御力,竟然比四品还要强!
“我也来!”
宁宴大喝一声,并没有冲上去近战,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箓(又是监正给的),往刀身上一拍。
嗡!
长刀瞬间燃起金色的火焰。
“斩!”
他隔空一刀劈出。
一道数丈长的火焰刀气呼啸而去,狠狠斩在恒慧的后背上。
滋滋滋!
金毛被烧焦,发出刺鼻的臭味。
“吼!”
恒慧吃痛,转身一巴掌拍散了刀气,赤红的双眼锁定了宁宴。
“卧槽,仇恨拉大了!”
宁宴转身就跑,
“陈兄!救命!”
“别喊我!我在读条!”
陈平安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,双手结印(其实是在摆pose),正在拼命催动体内的神殊精血。
他知道,凭武力很难杀死这个怪物。
唯一的办法,是用同源的力量去压制,或者唤醒他仅存的人性。
“恒慧!”
陈平安深吸一口气,再次使出了“狮子吼·伪”。
只不过这一次,他在声音中融入了神殊的煞气,以及一丝佛门的禅意,那是他从地宗妖僧那儿偷师来的。
“苦海无边!回头是岸!”
“你看看你怀里的人!她已经死了!你还要折磨她到什么时候?!”
轰!
这一声吼,如同暮鼓晨钟,直接在恒慧的脑海中炸响。
恒慧的动作僵住了。
他愣愣地低头,看着脚边那具早已没有了气息的白骨。
那早已腐烂的锦衣,那断裂的肋骨,还有那枚依然挂在颈骨上的玉佩
“死了?”
恒慧眼中的赤红,出现了一瞬间的茫然。
“是啊郡主早就死了!”
“是我害死了她!”
两行血泪,顺着他狰狞的面颊滑落。
他突然跪了下来,颤抖着伸出手,想要去抚摸那具白骨,却又不敢触碰,仿佛怕那是易碎的梦境。
“呜呜呜!!”
这个力大无穷、刀枪不入的怪物,此刻却像个无助的孩子,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声。
哭声凄厉,闻者伤心,听者流泪。
就连一向面瘫的杨砚,也微微垂下了枪尖。
“就是现在!”
陈平安大喊,“杨大人!封印他!”
杨砚没有犹豫。
趁着恒慧心神失守的瞬间,他从怀里掏出一根金色的绳索(缚妖索),就要将其拿下。
然而。
就在这时。
异变突生。
“阿弥陀佛。”
一声佛号,仿佛从天边传来,又仿佛就在耳边响起。
紧接着。
江面之上,突然泛起一层金色的涟漪。
一艘挂着红灯笼的乌篷船,破开迷雾,缓缓驶来。
船头,站着一个红衣僧人。
正是之前在红叶岭被杨砚惊退的那个妖僧!
但他此刻的气息,比之前更加恐怖。在他的身后,甚至隐隐浮现出一尊欢喜佛的法相。
“杨施主,别来无恙。”
妖僧双手合十,笑眯眯地看着杨砚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