德馨苑。
这是长公主怀庆在宫中的居所。
不同于韶音苑的富丽堂皇、暖香阵阵,这里安静得有些过分。
院子里种的不是牡丹芍药,而是青竹与寒梅。
风吹过竹林,发出沙沙的声响,透着一股子清冷孤傲的意味。
陈平安跟在女官身后,每走一步,心里的弦就绷紧一分。
如果说临安是只张牙舞爪的小老虎,看起来凶其实没啥杀伤力;
那么怀庆就是一条盘踞在深潭里的白龙,平时不显山露水,一旦睁眼,便是雷霆万钧。
“到了。”
女官停在书房门口,
“殿下在里面等你。”
推门。
入眼是一排排高耸的书架,上面堆满了各种古籍孤本。
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檀香味。
书案后。
一位穿着素白宫装的女子正提笔写字。
她没有抬头。
仅仅是坐在那里,就给人一种生人勿进的疏离感。
她的五官极其精致,却冷得像冰雕玉琢一般,尤其是那双凤眼,哪怕只是余光扫过,也能让人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。
怀庆。
大奉第一才女,也是心思最深沉的长公主。
陈平安站在门口,没有说话,也没有行礼,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写字。
他在等。
这是一场心理博弈。
谁先开口,谁就落了下风。
一刻钟。
两刻钟。
怀庆终于写完了最后一笔。
她放下狼毫,拿起宣纸轻轻吹了吹,这才抬起头,那双清冷的眸子直直地看向陈平安。
“定力不错。”
她的声音很冷,像是碎玉敲击冰面,
“比许宁宴强。”
“殿下谬赞。”
陈平安这才拱手行礼,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假笑,
“卑职只是看殿下字写得太好,一时入了迷。这笔锋,如铁画银钩,颇有魏公的风采。”
“马屁精。”
怀庆淡淡评价了一句,并没有因为他的夸奖而露出丝毫喜色。
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:
“坐。”
陈平安依言坐下,只坐了半个屁股,以示恭敬(其实是怕这椅子上有机关)。
“桑泊底下那个东西!”
怀庆开门见山,没有任何寒暄,
“跟你说了什么?”
陈平安瞳孔微缩。
这女人,果然知道!
“殿下说笑了。”
陈平安开始装傻,
“卑职昨晚只是去抓刺客,根本没下水,哪知道
“五百年前。”
怀庆打断了他,自顾自地说道,
“甲子荡妖。佛门联合大奉开国皇帝,剿灭万妖国。妖皇陨落,其余孽被封印于大奉各处。”
她看着陈平安,眼神锐利如刀:
“其中一位最强的神,肉身不灭,神魂不死。佛门无奈,将其肢解,分别镇压。”
“桑泊底下的,便是他的一只断臂。”
轰!
陈平安脑海中惊雷炸响。
虽然他早就猜到了一些,但从怀庆口中得到证实,依然让他感到震撼。
神殊断臂!
昨晚那个百丈高的光头虚影,仅仅是一只断臂所化?
那完全体的神殊得有多强?
超品?
陈平安收起了嬉皮笑脸,眼神变得凝重,、
“所以,殿下既然知道这么多,为何还要问卑职?”
“因为封印松动了。”
怀庆站起身,走到陈平安面前。
她比一般的女子要高挑许多,此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带来一股强烈的压迫感。
“永镇山河庙的阵法,是监正亲自布下的。除非有人从内部破坏,或者是拥有皇室血脉的人献祭。”
她盯着陈平安的眼睛,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:
“平阳是不是在
陈平安沉默了。
这个女人太聪明了。
仅凭一点蛛丝马迹,就推导出了真相。
“是。”
陈平安点了点头,
“她是一年前被沉下去的。用来污秽阵法。”
怀庆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一瞬。
虽然她平时看着冷血,但平阳毕竟是她的堂妹。
“果然如此。”
怀庆深吸一口气,很快恢复了冷静,
“兵部尚书周震,只是把刀。真正握刀的人,是老三。”
“但他一个人,做不到这么周密。”
怀庆转过身,背对着陈平安,
“国子监的还魂墨,地宗的尸毒,还有桑泊的封印。这背后还有一只看不见的手。”
陈平安想到了那个逃走的妖僧,
“你是说万妖国?”
“不止。”
怀庆摇头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