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宁宫。
不同于其他宫殿的金碧辉煌,这里透着股子沉暮的死气。
高大的宫墙挡住了阳光,使得院子里的几棵老槐树长得格外阴森扭曲。
风吹过树梢,发出呜呜的咽鸣,像是有无数冤魂在哭诉。
陈平安跟在老太监身后,眼观鼻,鼻观心。
“陈大人,到了。”
老太监停在殿门口,那张白得像面粉的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,
“太后娘娘正在礼佛,您先候着吧。”
说完,他也不通报,径直走了进去,顺手关上了殿门。
把陈平安一个人晾在了风口里。
“下马威?”
陈平安撇了撇嘴。
这种低级的手段,也就骗骗愣头青。
他可是打更人出身,什么场面没见过?
他也不急,干脆靠在汉白玉栏杆上,从怀里掏出那把瓜子(临安赏的),慢悠悠地嗑了起来。
“咔嚓、咔嚓。”
清脆的嗑瓜子声在寂静的慈宁宫外显得格外刺耳。
过往的宫女太监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,像是看疯子一样看着他。
这可是慈宁宫!
太后的地盘!
这人竟然敢在这儿嗑瓜子?
约莫过了一刻钟。
殿门终于开了。
老太监阴沉着脸走出来,看到地上的瓜子皮,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。
“陈大人,好雅兴。”
“哪里哪里。”
陈平安拍了拍手,
“主要是太后娘娘佛法高深,卑职听着那木鱼声,心里宁静,忍不住就想吃点东西。”
“......”
老太监深吸一口气,
“宣,陈平安觐见!”
大殿内。
光线昏暗,只有佛像前的长明灯散发着幽幽的光。
太后穿着一身暗金色的凤袍,手里捻着佛珠,跪坐在蒲团上。
她背对着陈平安,看不清面容,只能感受到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。
“臣,皇城纠察使陈平安,叩见太后娘娘。”
陈平安跪下行礼。
太后没有回头,手中的佛珠依旧在转动。
“哒、哒、哒。”
每一颗佛珠的碰撞声,都像是敲击在人的心头。
许久。
“就是你抓了哀家的孙儿?”
声音苍老,沙哑,却透着一股令人骨髓发寒的怨毒。
“回太后。”
陈平安不卑不亢,
“抓三殿下的,是律法。审三殿下的,是陛下。卑职只是个跑腿的。”
“跑腿?”
太后冷笑一声,终于转过身来。
那是一张布满皱纹、却依然依稀可见年轻时美貌的脸。
只是此刻,那双浑浊的老眼中,满是杀意。
“好一个跑腿的。”
“你炸了国子监,毁了皇陵,还杀了兵部尚书。现在跟哀家说,你只是个跑腿的?”
“魏渊那条老狗,倒是养了一条好牙口的疯狗。”
陈平安低着头,眼神微冷。
骂我可以,骂魏公?
老太婆,你路走窄了。
“太后谬赞。”
陈平安淡淡道,
“卑职确实是狗。不过,卑职是陛下和魏公的狗。专门咬那些乱臣贼子。”
“放肆!”
太后勃然大怒,手中的佛珠猛地掷出。
嗖!
那串佛珠裹挟着浑厚的劲气,直取陈平安的面门。
这老太婆,竟然也是个修行的!
陈平安没有躲。
他只是微微抬头,甚至连【不灭金身】都没开。
啪。
佛珠打在他的额头上,散落一地。
鲜血顺着额角流下。
陈平安舔了舔嘴角的血迹,笑了。
“太后娘娘,您这是要杀人灭口吗?”
“杀你又如何?”
太后站起身,一步步逼近,
“在这慈宁宫,哀家就是天!就算杀了你,也没人敢说半个不字!”
“来人!”
她厉喝一声,
“将这个大逆不道的狂徒拿下!乱棍打死!”
呼啦!
殿后的屏风后面,冲出十几个手持廷杖的健壮太监。
这些太监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,显然都是练家子。
“乱棍打死?”
陈平安看着那些逼近的太监,不但不慌,反而从怀里慢吞吞地掏出一块玉符。
那块晶莹剔透、散发着水波光泽的玉符。
【国师令】
“太后娘娘。”
陈平安举起玉符,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恨得牙痒痒的笑容,
“您要杀我不打紧。但这块牌子您认识吗?”
太后脚步一顿。
她死死盯着那块玉符,瞳孔骤缩。
洛玉衡?!
那个女人的贴身信物?!
“你怎么会有这个?”
太后声音尖利,
“你是她什么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