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宴皱眉,手按刀柄,鼻子嗅了嗅,
“不对劲。有血腥味。”
而且是新鲜的。
四人对视一眼,瞬间进入战斗状态。
陈平安开启【望气术】。
视野中。
这破败的驿站后院,竟然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红之气。
那是煞气,也是杀气。
“在后面。”
陈平安指了指后院,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。
四人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。
后院是个马厩。
此时,马厩里正拴着几匹瘦马。
而在马槽旁,蹲着七八个彪形大汉。
他们穿着破烂的皮甲,手里拿着鬼头刀,正围着一口大锅,大口吃肉,大碗喝酒。
锅里煮着的,不知是什么肉,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怪味。
而在角落里。
躺着两具尸体。
看衣服应该是原本的驿卒。
“土匪?”
宋廷风压低声音,眼中闪过一丝杀气。
“不。”
陈平安摇头,
“看他们的刀。”
清一色的制式鬼头刀,刀背厚重,刀刃锋利。那是军中才有的装备。
“是叛军的斥候。”
宁宴低声道,
“看来我们已经被盯上了。这帮孙子是故意在这儿等我们的?”
“管他是不是故意的。”
陈平安从怀里掏出那把你甚至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又买回来的手弩,
“既然遇上了,那就送他们上路。”
“正好,拿他们祭旗。”
“动手!”
一声令下。
崩!
弩箭破空。
那个正拿着骨头啃得满嘴是油的头目,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,一支弩箭直接从他嘴里射入,后脑勺穿出。
噗通。
头目栽倒在锅里,溅起一片滚烫的肉汤。
“敌袭!”
剩下的斥候反应极快,瞬间掀翻桌子当掩体,拔刀怒吼。
“杀!”
宁宴一马当先,从墙头跃下。
长刀如雪,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。
【力劈华山】
咔嚓。
一张厚实的木桌被一分为二,躲在桌子后面的斥候连人带桌子被劈成了两半。
“爽!”
宁宴大笑一声,反手一刀,又削飞了一颗人头。
虽然只是七品,但在京城那种怪物云集的地方憋屈久了,此刻面对这群只有炼精境(九品)或者练气境(八品)的斥候,宁宴简直就是虎入羊群。
宋廷风和朱广孝也不甘示弱,两人配合默契,一攻一守,瞬间放倒了三个。
“点子扎手!撤!”
剩下的两个斥候见势不妙,转身就跑。
他们身手矫健,几个起落就翻过了围墙。
“想跑?”
陈平安站在屋顶上,手里把玩着两枚震天雷(迷你版)。
“问过我了吗?”
他随手一扔。
轰!轰!
两声巨响在墙外炸开。
惨叫声戛然而止。
“搞定。”
陈平安拍了拍手,从屋顶跳下来。
看着满地的尸体,宋廷风撇了撇嘴:
“这也太弱了。还不够我热身的。”
“别大意。”
陈平安走到那口锅前,用刀鞘挑起一块骨头看了看,脸色微变。
那是人骨。
“这帮畜生。”
宁宴看了一眼,胃里一阵翻涌,
“连同类都吃?云州已经乱到这种地步了吗?”
“这只是开始。”
陈平安扔掉骨头,目光投向远方。
那里是云州城的方向。
天空中,乌云密布,隐隐有雷声滚动。
“看来,咱们这次的任务,比想象中还要难啊。”
他摸了摸眉心的龙魂印记。
现在被一条黑色的抹额遮住,看起来像个游侠。
“潜龙在渊,必有妖孽。”
“走吧。”
“把尸体处理一下。今晚咱们就在这死人堆里睡一觉。”
“啊?”
宋廷风惨叫,
“陈兄,你认真的?这味儿太冲了,我睡不着啊!”
“睡不着?”
陈平安指了指门外,
“那你可以去外面睡。只要你不怕半夜被这锅肉的主人找上门。”
宋廷风:“.......”
“陈兄,给我留个铺位!我要睡中间!”
夜深人静。
破庙(驿站)内,篝火跳动。
四人轮流守夜。
轮到陈平安的时候,他坐在门槛上,看着天上的星星。
突然。
一阵若有若无的读书声,顺着夜风飘了过来。
“子曰:学而时习之,不亦说乎”
读书声?
在这荒郊野岭,土匪窝子旁边?
陈平安眉头一挑。
事出反常必有妖。
他开启【望气术】。
只见驿站外的一棵老槐树下,竟然真的坐着一个书生。
那书生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儒衫,借着月光,正摇头晃脑地读着一本破书。
而在他的头顶。
竟然悬浮着一缕纯白色的浩然气。
虽然很细微,只有一丝。
但在这煞气冲天的云州地界,这缕浩然气,就像是黑夜里的萤火虫,那么鲜明,那么出众。
“儒家弟子?”
陈平安摸了摸下巴。
这就有意思了。
云州叛乱,白鹿书院(云州儒家圣地)的态度一直暧昧不明。
有人说他们从贼了,也有人说他们闭门谢客。
现在,这里突然出现了一个身怀浩然气的书生。
是巧合?
还是试探?
“既然来了,那就聊聊吧。”
陈平安站起身,拍了拍屁股,向着那棵老槐树走去。
“喂,那边的书呆子。”
陈平安喊了一声,
“大半夜的不睡觉,在这儿念经给鬼听呢?”
书生停下读书声。
他缓缓转过头,露出一张清秀、却有些木讷的脸。
看着陈平安,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(如果有的话),一本正经地说道:
“非也。”
“小生是在等人。”
“等谁?”
“等你。”
书生合上书卷,目光清澈,
“等一个能救云州的人。”
陈平安笑了。
“救云州?”
他指了指自己,
“你是不是认错人了?”
“我只是个路过的、平平无奇的、喜欢勾栏听曲的打更人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