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 虽千万人吾往矣!(2 / 2)

宁宴皱眉,手按刀柄,鼻子嗅了嗅,

“不对劲。有血腥味。”

而且是新鲜的。

四人对视一眼,瞬间进入战斗状态。

陈平安开启【望气术】。

视野中。

这破败的驿站后院,竟然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红之气。

那是煞气,也是杀气。

“在后面。”

陈平安指了指后院,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。

四人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。

后院是个马厩。

此时,马厩里正拴着几匹瘦马。

而在马槽旁,蹲着七八个彪形大汉。

他们穿着破烂的皮甲,手里拿着鬼头刀,正围着一口大锅,大口吃肉,大碗喝酒。

锅里煮着的,不知是什么肉,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怪味。

而在角落里。

躺着两具尸体。

看衣服应该是原本的驿卒。

“土匪?”

宋廷风压低声音,眼中闪过一丝杀气。

“不。”

陈平安摇头,

“看他们的刀。”

清一色的制式鬼头刀,刀背厚重,刀刃锋利。那是军中才有的装备。

“是叛军的斥候。”

宁宴低声道,

“看来我们已经被盯上了。这帮孙子是故意在这儿等我们的?”

“管他是不是故意的。”

陈平安从怀里掏出那把你甚至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又买回来的手弩,

“既然遇上了,那就送他们上路。”

“正好,拿他们祭旗。”

“动手!”

一声令下。

崩!

弩箭破空。

那个正拿着骨头啃得满嘴是油的头目,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,一支弩箭直接从他嘴里射入,后脑勺穿出。

噗通。

头目栽倒在锅里,溅起一片滚烫的肉汤。

“敌袭!”

剩下的斥候反应极快,瞬间掀翻桌子当掩体,拔刀怒吼。

“杀!”

宁宴一马当先,从墙头跃下。

长刀如雪,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。

【力劈华山】

咔嚓。

一张厚实的木桌被一分为二,躲在桌子后面的斥候连人带桌子被劈成了两半。

“爽!”

宁宴大笑一声,反手一刀,又削飞了一颗人头。

虽然只是七品,但在京城那种怪物云集的地方憋屈久了,此刻面对这群只有炼精境(九品)或者练气境(八品)的斥候,宁宴简直就是虎入羊群。

宋廷风和朱广孝也不甘示弱,两人配合默契,一攻一守,瞬间放倒了三个。

“点子扎手!撤!”

剩下的两个斥候见势不妙,转身就跑。

他们身手矫健,几个起落就翻过了围墙。

“想跑?”

陈平安站在屋顶上,手里把玩着两枚震天雷(迷你版)。

“问过我了吗?”

他随手一扔。

轰!轰!

两声巨响在墙外炸开。

惨叫声戛然而止。

“搞定。”

陈平安拍了拍手,从屋顶跳下来。

看着满地的尸体,宋廷风撇了撇嘴:

“这也太弱了。还不够我热身的。”

“别大意。”

陈平安走到那口锅前,用刀鞘挑起一块骨头看了看,脸色微变。

那是人骨。

“这帮畜生。”

宁宴看了一眼,胃里一阵翻涌,

“连同类都吃?云州已经乱到这种地步了吗?”

“这只是开始。”

陈平安扔掉骨头,目光投向远方。

那里是云州城的方向。

天空中,乌云密布,隐隐有雷声滚动。

“看来,咱们这次的任务,比想象中还要难啊。”

他摸了摸眉心的龙魂印记。

现在被一条黑色的抹额遮住,看起来像个游侠。

“潜龙在渊,必有妖孽。”

“走吧。”

“把尸体处理一下。今晚咱们就在这死人堆里睡一觉。”

“啊?”

宋廷风惨叫,

“陈兄,你认真的?这味儿太冲了,我睡不着啊!”

“睡不着?”

陈平安指了指门外,

“那你可以去外面睡。只要你不怕半夜被这锅肉的主人找上门。”

宋廷风:“.......”

“陈兄,给我留个铺位!我要睡中间!”

夜深人静。

破庙(驿站)内,篝火跳动。

四人轮流守夜。

轮到陈平安的时候,他坐在门槛上,看着天上的星星。

突然。

一阵若有若无的读书声,顺着夜风飘了过来。

“子曰:学而时习之,不亦说乎”

读书声?

在这荒郊野岭,土匪窝子旁边?

陈平安眉头一挑。

事出反常必有妖。

他开启【望气术】。

只见驿站外的一棵老槐树下,竟然真的坐着一个书生。

那书生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儒衫,借着月光,正摇头晃脑地读着一本破书。

而在他的头顶。

竟然悬浮着一缕纯白色的浩然气。

虽然很细微,只有一丝。

但在这煞气冲天的云州地界,这缕浩然气,就像是黑夜里的萤火虫,那么鲜明,那么出众。

“儒家弟子?”

陈平安摸了摸下巴。

这就有意思了。

云州叛乱,白鹿书院(云州儒家圣地)的态度一直暧昧不明。

有人说他们从贼了,也有人说他们闭门谢客。

现在,这里突然出现了一个身怀浩然气的书生。

是巧合?

还是试探?

“既然来了,那就聊聊吧。”

陈平安站起身,拍了拍屁股,向着那棵老槐树走去。

“喂,那边的书呆子。”

陈平安喊了一声,

“大半夜的不睡觉,在这儿念经给鬼听呢?”

书生停下读书声。

他缓缓转过头,露出一张清秀、却有些木讷的脸。

看着陈平安,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(如果有的话),一本正经地说道:

“非也。”

“小生是在等人。”

“等谁?”

“等你。”

书生合上书卷,目光清澈,

“等一个能救云州的人。”

陈平安笑了。

“救云州?”

他指了指自己,

“你是不是认错人了?”

“我只是个路过的、平平无奇的、喜欢勾栏听曲的打更人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