呼啸的风声终于停止。
“噗通!”
一声闷响。
陈平安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坨发酵了三个月的面团里。
身下柔软、黏腻,还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味。
“咳咳!!”
他挣扎着爬起来,伸手一摸,满手都是粘稠的液体。
“什么东西?”
宁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带着一丝颤抖,
“软软的,还会动我是不是掉进什么怪物的嘴里了?”
“恭喜你,答对了。”
陈平安开启【望气术】。
借着微弱的荧光,他看清了脚下的东西。
那是一只足有房屋大小的肉蛆。
通体惨白,皮肤透明,可以看到里面流动的绿色汁液。
它正在缓慢蠕动,显然是对这几个突然掉下来的“小点心”感到困惑。
“呕——!”
宋廷风和朱广孝当场就吐了。
“别吐了!”
陈平安一脚踹开一只试图爬上他裤腿的脸盆大小的蜈蚣,
“赶紧走!那秃驴马上就到了!”
四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这些巨大的蛊虫背上跳跃,向着深渊深处跑去。
那里。
有一团暗金色的光芒,在黑暗中若隐若现。
还有一个声音,在陈平安的脑海里不断回荡:
“来快来,把我的身体还给我!”
极渊的最深处。
这里没有蛊虫。
因为没有任何生物,敢靠近这里百丈之内。
一座由白骨堆砌而成的祭坛上,供奉着一颗头颅。
那头颅大得惊人,足有水缸大小。
乱发如草,面容枯槁,皮肤呈现出一种死寂的青灰色。
它的双眼被两根金色的透骨钉死死钉住,流下两行早已干涸的黑血。嘴巴微张,露出残缺不全的獠牙。
九条粗大的锁链,穿透了它的耳孔、鼻孔和下颚,将它牢牢锁在祭坛上。
惨烈。
狰狞。
却又透着一股无法言喻的悲凉。
“这就是神殊的头?”
宁宴咽了口唾沫,感觉腿肚子有点转筋,“看着不太聪明的样子。”
“废话。”
陈平安摸了摸左臂,又跺了跺右腿,
“脑子都被钉住了,能聪明吗?”
他深吸一口气,走上祭坛。
随着他的靠近,体内的【神殊左臂】和【神殊右腿】同时躁动起来,暗金色的纹路透体而出,将周围的黑暗照亮。
嗡!
祭坛上的头颅,突然颤抖了一下。
那双被钉住的眼睛,虽然睁不开,却准确地锁定了陈平安的位置。
“手”
“脚”
那个声音变得急促,充满了贪婪和渴望,
“给我把它们给我!!!”
轰!
一股恐怖的精神冲击波横扫而出。
宁宴三人闷哼一声,直接被震得鼻血狂飙,跪倒在地。
“给?”
陈平安顶着压力,一步步走到头颅面前。
他伸出左手(麒麟臂),按在了那颗巨大的脑门上。
“老兄。”
陈平安咧嘴一笑,
“你搞反了。”
“现在,是我的手,我的脚。”
“而你”
他拍了拍那颗头颅,发出“啪啪”的脆响,
“只是个挂件。”
“吼——!!!”
头颅暴怒。
它张开嘴,想要咬断这只冒犯它的手。
但就在这时。
天空中,一道璀璨的金光如陨石般坠落。
轰隆!!!
祭坛剧烈震颤。
金光散去。
一尊身高丈许、浑身如黄铜浇铸的度难金刚,站在了祭坛边缘。
他赤裸着上身,肌肉虬结,身后隐隐浮现出一尊怒目金刚的法相。
“阿弥陀佛。”
度难金刚的声音如雷霆滚滚,震得整个极渊都在嗡嗡作响,
“孽障。”
“五百年了,你还是这般冥顽不灵。”
他看向陈平安,眼中没有慈悲,只有冷漠的杀意,
“施主。”
“既然你主动送上门来,那贫僧便送你们团聚。”
“一起上路吧。”
轰!
度难金刚一步踏出。
缩地成寸。
那只蒲扇般的大手,裹挟着排山倒海的金色佛力,当头拍下。
这一掌,足以拍碎一座山头。
“三品金刚”
陈平安心头一紧。
硬拼?
必死。
就算他有两条神殊肢体,但毕竟修为差距太大。而且神殊的意识混乱,根本无法配合。
怎么办?
电光火石之间,陈平安看了一眼面前的那颗巨大头颅。
一个疯狂的念头,在脑海中闪过。
“妈的!”
“拼了!”
陈平安没有退。
他反而向前一步,双手(左手麒麟臂,右手普通手)猛地抓住了穿透头颅的那九条锁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