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墙被攻破的瞬间,积蓄已久的恐慌终于在安和县内彻底引爆。
先前那死一般的寂静被彻底撕碎,取而代之的,是末日降临般的混乱。
无数黑影在街道上奔跑,那是最后的守军在溃散,也是躲藏的百姓在做徒劳的逃亡。
北蛮的铁蹄,终于踏入了这座毫无还手之力的县城。
柳问心抬起的手,在空中顿了顿。
他侧耳听着城中的喧嚣,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,似乎对这场盛大的“狩猎”颇感兴趣。
这短暂的停顿,给了程栋喘息之机。
“教头!馆主!”程栋低喝一声,一个翻身站起,双手再次结印。
郑元昌和赵天龙会意,二人强忍着内腑的震荡,一左一右再次扑上。
他们知道自己不是柳问心的对手,但他们必须为程栋争取哪怕一刹那的时间。
“螳臂当车,不自量力。”柳问心摇了摇头,眼中闪过一丝不耐。
他甚至懒得再用什么精妙招式,只是简单地将周身元气鼓荡开来。
“嗡——”
一股无形的磅礴气浪,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!
郑元昌和赵天龙就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壁,身形猛地一滞,随即被那股巨力狠狠地掀飞出去,双双撞在钟楼的梁柱上,口喷鲜血,委顿在地,竟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“现在,没人打扰我们了。”柳问心转过身,重新看向程栋,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到手的珍玩,“说吧,你身上的奇技,到底是什么?交出来,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。”
程栋擦去嘴角的血迹,胸口火辣辣地疼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,心中那股被压抑的怒火,反而渐渐冷却下来,化作一片冰寒的杀意。
“柳问心,”程栋的声音平静,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冷意,“大敌当前,外族入侵,你身为大宁子民,手握通天修为,却在这里对同胞下手。你的良心,被狗吃了吗?”
“良心?哈哈哈……”柳问心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,他夸张地大笑起来,笑得前仰后合,“程栋,你真是个妙人。到了这个时候,你还在跟我谈良心?谈家国大义?”
他止住笑,眼神变得无比森冷,充满了鄙夷与怜悯。
“我来告诉你,什么才是现实。现实就是,这个大宁王朝,已经从根子上烂透了!皇帝为了铲除异己,可以毒杀十万边军;朝臣为了争权夺利,可以勾结外敌,出卖国土。这样的朝廷,你让我去忠于它?你觉得我疯了,还是你疯了?”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种扭曲的快意。
“实话告诉你也无妨。安和县是交州的门户,只要打通这里,北蛮人的大军就能顺着清水河长驱直入,直逼交州城,乃至整个江南东道!到那时,这大宁最富庶的半壁江山,都将陷入战火!”
“你!”程栋的瞳孔缩成了针尖。
柳问心脸上的笑意更浓了,他欣赏着程栋脸上那震惊与愤怒交织的表情,似乎从中获得了极大的满足。
“很惊讶吗?还有更让你惊讶的。”他压低声音,用一种分享秘密的口吻说道,“你以为北蛮人是怎么知道‘黑风道’的?你以为他们那支偏师,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绕过重重关隘,出现在这里的?”
他用折扇指了指自己,笑容灿烂而又恶毒。
“没错,是我。是我告诉他们的。这些年,我百草堂的生意遍布大宁南北,收集点情报,画几张地图,再容易不过了。北蛮人很大方,他们承诺,只要事成,整个江南东道的丹药生意,都归我百草堂。你说,这笔买卖,划不划算?”
轰!
程栋的脑子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。
勾结外敌,卖国求荣!
他想过无数种可能,却从未想过,真相会是如此的赤裸和丑恶。
眼前的柳问心,这个平日里温文尔雅、受人敬仰的百草堂大老板,竟然是引狼入室的罪魁祸首之一!
“你这个……国贼!”程栋咬着牙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国贼?好一个国贼。”柳问心不以为意地鼓了鼓掌,“骂得好。可是,程栋,你有没有想过,为什么我要这么做?因为这个世界,本就是弱肉强食!朱家的天下,是他们从别人手里抢来的。北蛮人现在来抢朱家的,又有什么不对?朝代更替,本就是天道循环。我只是选择了一个更有前途的胜利者,提前下注罢了。”
他看着程栋,眼神里满是高高在上的优越感。
“你这样的人,我见得多了。抱着那套可笑的忠君爱国,迂腐不堪,认不清形势。到头来,只会和这个腐朽的王朝一起,被碾成粉末。而我,将站在新时代的浪潮之巅,俯瞰你们这些蠢货的覆灭。”
“我去年买了个表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