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栋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记“周天符阵”,虽然抹杀了柳问心一行,却也像黑夜中的烽火,彻底暴露了他们的位置,引来了最可怕的敌人。
郑元昌没有说话,只是将手中的刀握得更紧。
刀身上,已经布满了细密的裂痕,仿佛随时都会崩碎。
他的眼神,再一次恢复了那种属于边军老卒的平静,一种看淡了生死的平静。
死则死矣。只是可惜了程栋这小子……
“教头,赵馆主!”
一个清脆而焦急的女声,突兀地从不远处的阴影中传来。
郑元昌和赵天龙猛地回头,只见一道身影,正推着一个木制的轮椅,从帐篷的缝隙间艰难地行来。
是赵秀妍!还有坐在轮椅上,被一条厚厚毛毯包裹着的游涵慧!
“你们怎么来了?!”赵天龙又惊又怒,几乎是吼了出来,“胡闹!这里是战场!快走!”
赵秀妍的脸上沾满了烟灰,原本利落的马尾也散乱了,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。
她没有理会父亲的呵斥,只是用尽全力将轮椅推到郑元昌身边,急切地说道:“教头,游前辈说……说她有办法!”
郑元昌的目光落在轮椅上的游涵慧身上。
老人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更加苍老了,满头白发在火光下像是染了一层霜,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。
她蜷缩在轮椅里,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,只有那双眼睛,依旧亮得惊人。
“你……”郑元昌喉结滚动了一下,千言万语,最终只化作一个字。
“来不及了。”游涵慧的声音很轻,却异常清晰。
她抬头看了一眼远处飞速掠来的三道黑影,又低头看了看怀中抱着的那个古朴木盒,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,有释然,有不舍,更多的,是一种决绝。
“四郎他……最是心软。”她轻声对郑元昌说,像是在解释,又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他总想着,把所有的危险都自己扛了,让你们平平安安的。可这世道,哪有那么多平平安安。有些债,总是要还的。”
她打开木盒,从里面取出了一张符。
符纸刚一出现,周围的空气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,一股苍凉、古老的铁血煞气,扑面而来。
幻兵符!
九大祖兵之一。
以施法者的寿元为引,召唤一支不存在于此世的幻影军团。
“不要!”郑元昌瞬间明白了她要做什么,失声喊道。
他知道这道符的代价,那是用命来换的!
游涵慧没有理他,只是用那双布满老年斑的干枯手指,轻轻抚摸着符纸,眼神温柔得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。
“元昌啊,”她抬起头,看着这个男人,眼中带着一丝歉意,“今天,就让我……再任性一次吧。”
话音未落,她咬破指尖,一滴殷红的鲜血,滴落在幻兵符上。
嗡——
那张符纸,瞬间爆发出刺目的血光!
“中原人,纳命来!”
此时,三名北蛮高手已然杀到。
为首的是一名身披重甲,手持一柄狰狞骨矛的将领,他的坐骑是一头通体漆黑的巨狼,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凶光。
另外两人,一个手持弯刀,身法如风;一个则是气息阴冷的萨满,手中托着一个跳动着绿色鬼火的头骨。
他们看到了重伤的郑赵二人,看到了昏迷的程栋,也看到了那个坐在轮椅上,正在施法的老妇人。
“一个快死的老太婆,也敢在本将军面前装神弄鬼?”那名北蛮将领狞笑一声,催动座下巨狼,一矛刺向游涵慧。
骨矛带起凄厉的破空声,矛尖上凝聚着浓郁的血煞之气,显然是饱饮了无数生灵的鲜血。
赵天龙目眦欲裂,想要上前抵挡,却被另一名弯刀高手死死缠住。
郑元昌也被人形巨狼般的将领气机锁定,动弹不得。
眼看那致命的一矛就要刺中游涵慧,老人却只是抬起头,平静地看着他。
她的身后,那道冲天而起的血光之中,空间开始剧烈地扭曲,仿佛有一扇无形的大门,正在被缓缓推开。
一个、两个、十个、一百个……
一个个身穿大宁王朝制式边军铁甲、手持制式长枪与环首刀的士兵身影,从那扭曲的光门中,沉默地走了出来。
他们面容模糊,身形半虚半实,身上缭绕着淡淡的青烟。
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却带着一股令天地为之色变的铁血与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