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辇在东海寺门前停下。
一只穿着云龙纹黑靴的脚，从帷幔下伸出，稳稳地踏在了地上。
紧接着，一个身着玄色龙袍，头戴平天冠的身影，走了出来。
来人面容清癯，年约四旬，下颌留着打理得一丝不苟的短须。
他没有众人想象中的气急败坏，也没有丝毫的狼狈。他的眼神平静，步伐沉稳，每一步都仿佛丈量过一般，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仪。
这便是大宁天子，李显。
他没有看周围黑压压的人群，目光直接越过所有人，落在了寺门前那两个并肩而立的身影上。
一个白衣胜雪，负手而立，气与天合，正是顾四郎。
一个青衫磊落，神情淡然，目若晨星，正是程栋。
在他们身后，赵天龙紧张地握着刀柄，手心全是汗。
赵秀妍则紧紧盯着李显，这个名字，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，几乎等同于灾难与悲剧的源头。
郑元昌的目光，则像是两把淬了冰的刀子，死死地钉在李显身上。
“护国天师，镇国武圣。”李显的嘴角，竟然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，“朕的册封，两位可还满意？”
“陛下远道而来，车马劳顿，不如入寺喝杯粗茶，再叙国是。”顾四郎微微颔首，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，态度不卑不亢。
李显的目光在程栋身上多停留了片刻，似乎想从这个年轻人脸上看出些什么。但他只看到了一片平静。他笑了笑，迈步走进了东海寺。
寺内，早已备好了两席。一席为尊，一席为次。
李显毫不客气地走向主位，撩起龙袍，安然坐下。
顾四郎与程栋对视一眼，坦然地在客席坐下。
赵天龙等人则守在门外，警惕地盯着那些跟随李显而来的禁军护卫。
“说吧。”李显端起茶杯，轻轻吹了吹浮沫，“朕已经来了。你们费尽心机，将朕请到这，演了这么一出大戏给天下人看，所求为何？若只是为了一个‘清君侧’，那你们大可说出奸佞的名字，朕，可以下旨杀之。若是要朕为北疆、为江南之事赎罪，朕也可以再下一道罪己诏，甚至为那些屈死的将士与百姓立碑建祠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变得锐利起来：“但若你们想要这把椅子……”他指了指自己身下的座位，“那朕劝你们，莫要痴心妄想。这江山，是我李家先祖一刀一枪打下来的，传至朕手，已有三百载。国祚自有天命，不是凭你们一篇檄文，一点武功，就能轻易撼动的。”
这番话，说得滴水不漏。
他将自己摆在了“可以沟通”的位置上，承认自己的过失，愿意做出补偿，但死死地守住了皇权的底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