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朕一死,这天下再无君,大明怎么可能不亡。”
崇祯眼神黯淡。
宁安也不直接回答,而是淡淡说道。
“我先回答陛下的第一个问题。”
“你死之后,后事如何。”
崇祯身躯微颤,默然不语。
宁安深吸一口气,缓缓道来:“《明季南略》有载。”
“北兵南下,檄文所至,生民惶怖,衣冠扫地。”
“每读至此,未尝不掩卷长叹。”
崇祯闭上双眼,泪痕未干。
宁安沉默了片刻,忽然发问。
“陛下可记得倪元璐?”
崇祯蓦然回神,声音沙哑:“记得……崇祯元年,他上《制实八策》与《制虚八策》,朕印象极深。”
老太监王承恩低声道:“万岁,倪公时任户部尚书。”
宁安沉声道:“城破之日,他整肃衣冠,北向叩拜,言‘臣为社稷死,夫复何恨’。
遂自缢于府中。妻、子、弟、侄,一门十二口,悉数殉节。”
崇祯身形一顿,指尖深深掐入掌心。
宁安再次提及一人。
“敢问陛下,凌义渠可还记得?”
崇祯思索片刻:“崇祯四年进士……朕记得他任大理寺卿,性情刚直。”
宁安轻声道:“闻京师陷,君殉国,他焚袍服,告家庙,于书房肃然题壁:今日之事,忧勤徒然,尽忠而已。继而扼清而死。”
“马世奇,以身殉国!”
“吴麟征,以身殉国!”
宁安的声音平稳,却如重锤般一下下敲在煤山之上。
崇祯的背影佝偻下去,仿佛不堪其重。
观众沉默,直播间内落针可闻,唯有文字如血,划过屏幕。
“这才是风骨……”
“以前只知道明朝亡了,今天才知道是怎么亡的,又是被谁扛着走向终点的。”
“不是王朝的挽歌,是脊梁的绝唱!”
大梦之中。
宁安的声音继续响起,却转向了更广阔的天地。
“陛下可知,剃发令下,神州激荡?”
“留头不留发,留发不留头。”
王承恩倒吸一口凉气,崇祯猛地抬头。
宁安抬手,指向南方。
“令至嘉定,士民公推侯峒曾、黄淳耀为首,誓曰:头可断,发不可剃!”
随着他的话音,天际残云骤卷,如烽烟再起,金戈铁马之声隐隐传来。
崇祯与王承恩抬头望去。
只见云层幻化,竟现出一座江南小城的轮廓。
城头旗帜虽残,却分明是明字。
嘉定城!
“清军李成栋部,携重炮围城。”
宁安叙述着,那云中幻景也随之而动。
城上,乡绅与百姓并肩而立;城下,铁骑如潮,炮声隆隆。
“嘉定士民,无分老幼,拆屋为障,以农具为兵,死守孤城。”
画面中,城墙数次崩塌,又数次被人墙堵上。
老翁送饭,妇孺运石,书生持刃登城。
“他们守的,岂止是一城一地?守的是华夏衣冠,是心中一口气!”
宁安声调转高。
“嘉定义民,三度奋起,三遭屠戮。”
“自闰六月初至八月十六,前后两月余。”
幻景之中,血火交织,城墙最终陷落,但无一人跪降。
宁安回身,看向已浑身颤抖的崇祯。
“史称,‘嘉定三屠’。”
“噗通”一声,崇祯帝双膝砸地,面向那南方幻景,深深伏拜。
他泣不成声,为那千里之外的铮铮铁骨,为那万家湮灭仍不绝的魂。
宁安肃立,缓缓说道:“守城领袖黄淳耀,城破后避居僧舍。”
“他与弟黄渊耀,索笔题壁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