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幕之上。
一青年身着赤缘中单,外罩玄色纱袍,腰系朱红蔽膝。
本是端严亲王服制,此刻却未见半分持重。
只见他半蹲于地,手持细长草茎,正专注逗弄着眼前陶盆。
盆中传出急促的“瞿瞿”鸣响。
【朱棣驾崩之后,太子朱高炽即位,曰明仁宗。】
【仅十月驾崩,他的太子朱瞻基即位,曰明宣宗。】
【促织天子,仁宣之治。】
……
大汉,高祖时期。
“嘿!斗蛐蛐呐?”
刘邦顿时来了精神,直起腰板搓手笑道:
“这玩意儿俺可熟了!当年在沛县,就没谁能赢过俺!”
吕雉嫌恶地挪远了些。
净玩这些草虫蝼蚁,
腌臜!
……
大汉,文帝时期。
刘恒目光扫过“仁宣之治”四字,未露神色。
自唐以降,所谓盛世名号,往往虚实相杂。
且静观其后。
……
大明,太祖时期。
朱元璋眼睛死死钉在天幕上。
开头“促织天子”跳出来时,他差点把龙案拍裂!
这像话吗?!
但后面“仁宣之治”四个字紧跟着浮现,老朱喉头一动,硬是把窜到嘴边的怒骂憋了回去。
谁不知道啊?
但凡庙号配着“之治”出来的,
那可都是实打实的硬招牌!
他眼睛渐渐亮起来,甚至忍不住搓了搓手:
没准……这还真是个能和“明章之治”掰手腕的好世道!
“还行,你小子倒没把正事耽误。”
朱高炽坐在那半截石墩上,瞅着天幕对儿子打趣。
朱瞻基却半点笑不出来。
若按天幕所言,父亲分明是在祖父走后不久便跟着去了。
如今祖父得了寿数,父亲却未必能有这般机缘。
朱高炽见儿子神色黯然,反倒乐呵呵拍了拍肚子:
“人嘛,早晚都有这一天。”
“要紧的是走的时候,担子卸得踏实不踏实。”
“你爹我在位不过十月,后头能跟个‘仁’字,说明这身肉没白长,压得住江山,也镇得住史笔!”
他故意把肚皮拍得砰砰响,试图逗乐儿子。
朱瞻基仍旧垂着头,眼眶发红。
朱高炽也收了笑意,仰面望着天上那四个字,轻声重复:
“仁宣之治……仁宣之治……”
“儿子,有这四个字,爹这辈子就值了。”
“真的……挺值的。”
泪珠子终于从朱瞻基脸颊滚落,砸在青砖上。
园子里一时静得只剩风声。
“值个屁!老子还没闭眼呢!”
一声粗吼陡然从月洞门外炸开!
“说话就说话,吼什么吼……”
紧接着响起的是温软中带着嗔怪的妇人话音。
早已转头望去的朱高炽,瞬间怔在了石墩上。
“母后……”
门廊那端。
朱棣正龇牙揉着耳朵。
身旁一袭深青翟衣的徐皇后,含笑望向他们。
……
【在评说这位帝王之前,须得先辨清他顶了一生的那个诨号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