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幕之中。
玄甲铁骑肃列如林,金络雕鞍,面甲覆容,十骑成行。
马上军士绯甲赤盔,或执长斧,或握重剑,或持坚盾,或擎豹尾,诸般兵刃森然向天,展露摧山断岳之威。
继而,一面巨幅盖天旗蔽空而起,旗下一驾六轮朱漆宝辇巍然矗立。
车长二丈,阔八尺,高一丈五尺,由八匹龙驹并挽。
辇顶高设锦榻。
一位乌冠绛袍的重臣展开手中黄帛,朗声宣诵:
“……朕疾已笃,储位久虚。”
“皇考亲弟兴献王长子,器识已成,仁孝夙著,伦序当嗣。”
“已遵祖训‘兄终弟及’之典,告于宗庙,禀于慈寿皇太后。”
“特遣重臣迎取来京,即皇帝位。”
御前,身着蟒袍、腰系素葛的少年。
眸中掠过一瞬恍惚,继而澈如寒潭。
……
【四月初二,皇位继承人在安陆府门外迎见迎驾诸臣,礼部尚书毛澄奉上即位诏书。】
【朱厚熜携诏书入殿,在众臣及王府僚属面前郑重宣诵。】
【少年举止庄重、仪度端凝,诸臣皆暗叹其器局。礼成后,迎驾众官皆受赐银币彩帛。】
【同日,朱厚熜亲赴兴献王陵前,伏地长泣,左右侍从含泪搀扶方起。】
【观者无不动容,皆掩面涕泣。】
……
大汉,文帝时期。
刘恒斜倚锦榻,衣袖轻拢。
遥望天幕中朱厚熜接诏的仪程。
唇边掠过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。
“此子行事……倒颇值得玩味。”
刘启却浑不觉有何玄机。
他屈膝而坐,双臂交叠:
“这不都是旧例么?”
“既有阿父与病已前例,藩王应召入京该如何做派早有成规。”
“若学刘贺那般荒唐才叫骇人呢!”
刘恒眼风淡淡扫过,声调平稳:
“照此说来,你愿在服孝期间背弃生父,过继伯父门下承其宗祧?”
刘启喉头一哽。
不知怎的,他忽然觉得前路昏晦难明!
……
【四月初三,朱厚熜拜别母妃时垂泪,母妃嘱其当效尧舜之君,言己将随后入京。】
【同日,车驾自安陆启程。】
【朱厚熜随行仅四十余人,含内侍二员、兴王府长史袁宗皋及仪卫指挥骆安,余皆为护卫属官。众人北渡汉水而行。】
【沿途严令不得滋扰地方、侵扰百姓。】
【四月二十一日,车驾抵京师西南良乡,礼部官员已备妥迎驾仪仗。】
【请兴王世子朱厚熜以皇太子礼,明日由东安门入宫行劝进之仪,候登大位。】
……
天幕之中。
良乡行在。
年轻的亲王将手中仪注文书细细阅毕。
“自东安门入,而非正阳门。”
“袁师,这当头一棒,敲得倒是响亮。”
身旁老臣轻抚长须:
“终究是首辅手段,当朝第一权臣。”
少年亲王浅笑收拢文书,徐然起身。
负手遥望巍巍京城轮廓。
声淡如霜:
“他要教我知晓这皇位从何而来?”
“可惜,朱厚熜不承这般人情。”
“袁师,传话去吧。”
“我非先帝之子,亦非太子。”
“乃先帝诏请入承大统。”
“故,我便是皇帝。”
“教他们备天子仪仗迎我入城。”
“若不如此——”
“今日便返驾安陆。”
老臣躬身长揖:
“臣,谨奉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