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见朱棣正抱着茶壶仰头痛饮。
“哈——嗝!”
朱棣抹了抹嘴,朗声道:
“说白了,他虽想遏制世家,可到头来选的还是那些有资格做官的人嘛。”
“那和从前有何两样?不还是那批人!”
朱标掂了掂空茶壶,示意内侍添水。
“差别甚大。”
他继续解释道:
“九品中正制,实为门阀士族提携亲故、安插子弟之工具。”
“一切品评皆由中正官把持。”
“可随意升品,亦可随意降品。”
朱标褪下手中玉扳指。
“好比此物,本是玉石,却须先看矿脉出处,再察成色质地。”
“继而鉴其雕工,最后由识宝者定出等第,方可流通于市。”
“隋文帝开科举士,便是在中正制外另立标准。”
“九品中正,全凭中正官主观评定。”
“开科取士,则增添了过程与仪式,建立考核的客观准则。”
朱标看了看时辰,走回书案后坐下,展开一份奏疏。
“隋文帝设此制,本意确如前述。”
“然因其采用的考查方式,后来竟逐渐动摇世族对仕途的垄断。”
“同理,分科取士亦是为纠正九品中正制之弊——彼时一人只得“上上”或“下下”笼统之评。”
“如此评定,难以适才任用,故须“分科”。”
“依人之不同才干分别考察,知其擅长何种事务。”
“至此,开科与分科并举,终将人才选拔之权从世家手中夺归朝廷。”
朱棣抱臂沉思。
若按九品中正,父皇多半给他个“中下”。
但若分科考核,那他领兵作战这一科,必是头名!
嗯,科举果然是个好东西。
……
天幕之上。
画面掠过一张张文士面容。
有鬓发已苍者,有青春正盛者。
有衣衫褴褛者,有衣冠清整者。
虽相貌各异,神情却如出一辙。
皆以袖掩面,泣涕涟涟。
齐声高呼:
“圣人在位!”
画面一转,
杨坚身形再度浮现。
其身前浮现谥号:
『隋文帝·杨坚』
……
【隋文帝亦是中国历史上罕有的、坚守合理原则的君主。】
【见不合理处,即思变革。】
【地方三级制流于冗杂,便改为二级。】
【二级制引发人才之争,旧有九品中正无法应对,便创贡士制以化解。】
【身份门槛与考选标准产生矛盾,便在贡士制中设“投牒自进”之规,允无荐者自报应试。】
【于是,原仅为世家内部因官位缩减而设的筛选之制,渐成朝廷向寒门敞开之门径。】
……
大隋,文帝时期。
杨坚观天幕,忽轻叹一声。
身旁独孤伽罗奇道:
“正说得好好,叹什么气?”
“文帝谥号,天幕褒扬,不该欢喜么?”
杨坚望向妻子,无奈道:
“朕岂不知?自然欣慰。”
“然天幕所言,仍解不了南方之困。”
独孤伽罗闻言,亦默然不语。
自平陈以来,待陈氏皇族以抚恤为主、惩处为辅。
对江南士族,可用则用,不可用则暂且搁置。
对百姓,减免赋税,以收民心。
唯独那些地方豪强……
不服王化、不遵礼法,犹自把持乡里、经营私利。
连建康城都已平毁,
何以这帮豪强仍如此顽固!
杨坚心下暗恼。
随即抬眼望向天穹。
惟愿后来的自己,或太子……
已将此患根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