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罗成……”
即便是已经心如死灰,彻底癫狂,但听到了儿子的名字那一刻,罗艺还是抬起了眸子。
那双猩红恐怖的眸子缓缓凝固,而与之同时凝固的,还有罗艺的神色。
在这一刻,罗艺像是真的化作了一个瓦罐,目光近乎滞然的,死死盯着站在牢狱外的伍建章。
不需要任何话语,伍建章就明白了,缓缓道:“陛下和朝廷,暂时没有对他进行审判。”
“但他犯下的事情,不会因此而消。”
“这一次,他将会随着帝驾一起,被押至洛阳城,不出意外,应该会交由大理寺进行关押。”
说到这,伍建章瞥了眼四周,摇头道:“不过,你也不要痴心妄想,能再见到罗成!”
“这里是天牢,乃是大理寺狱最为森严戒备之地,你被关押在这里,应该也知晓天牢的特殊!”
“罗成……还没有这个资格被关押在此!”
话音落下!
罗艺沉默不语,牢狱中的黑暗与阴影,遮住了他的脸庞。
即便是伍建章也看不到,这位曾经的结义兄弟,此时究竟是一个什么表情。
“另外,邱瑞意图造反,攻取皇宫,煽动东都大营的将士哗变,已经被我亲手杀了!”
闻言,从牢狱黑暗中传来罗艺的冷笑道:“真是可笑!”
“当初一同立誓为了推翻乱世,重兴人族辉煌,从而结义的七人,如今竟然走到了自相残杀的地步!”
“哈哈哈哈哈,命运这玩意……真是讽刺至极啊!”
黑暗中,罗艺的声音仍旧传出,阴翳而冰冷:“杀完了自己的父亲和兄弟,转过头再杀死大隋的功臣!”
“这便是你‘忠孝王’选择效忠的帝王!”
“伍建章,你已经变了!”
“你不再是当初那个敢上谏帝王,下叱百官的忠孝王了!”
伍建章站在牢狱外,一言不发,似乎是默认了罗艺的指摘。
事实上,当初那个敢手持哭丧棒,站在殿上,喝骂帝王的伍建章……确实已经变了。
但是,他坚信这种变化是好的,也是对的。
若不然,现在的他早已经被斩首处死了。
“时至今日,老夫仍然记得当年那个意气风发,要平定乱世,重兴人族荣光的白面阎罗!”
“……只可惜,那个阎罗已经死了,死在了镇守北疆的数十载岁月之中!”
伍建章语气复杂的丢下这一句感慨,而后便是转身离去。
“死了?”
“你说什么?!”
一直无动于衷的罗艺听到这话,似是突然受到了莫大刺激,猛然跃起,抵住冰冷的牢狱,嘶吼道:“你在胡说八道!”
“我还活着!”
“伍建章!”
“你给我滚回来!”
“不是说我死了吗?”
“那就杀了我啊!!!”
“啊啊啊啊啊!!”
一声声宛若笼禽槛兽的咆哮,不断从黑暗中传出,回荡在这暗无天日的天牢之中。
然而,伍建章的身影已经远去,根本听不到罗艺的这一声声怒吼。
不知过去了多久,那座孤寂昏暗的牢狱中,罗艺宛若受伤的野兽,忽然沉默了下来。
随即,在那黑暗之中,一双猩红的眸子抬起,萦绕无边恐怖与恨意。
但隐约间,在那一抹恐怖与恨意中,还藏着些许清明和冷漠!
“你说的没错……罗艺早就已经死了!”
……
与此同时。
皇城,政事堂。
洛阳这等人间繁华至极的都城,想要在皇城之中,占据一条广阔无比的地带,也只有被视为大隋皇朝中枢的政事堂才能做到。
整座政事堂坐落在离着宫城最近的位置,整体异常恢宏与磅礴,占地面积极广,几乎相当于一座城中之城。
此刻,政事堂内,云霞蒸腾。
一名名在外享誉盛名,为大隋皇朝中流砥柱的文武大臣,齐聚一堂,神色各异。
而作为召集他们前来的人……此时却是还没有到来。
“本王想知道,宰相去了什么地方?”
坐在次位的杨素非常直接,目光扫过在场众人,直言道:“为何现在还没有来?”
这是他所关心的问题,也是众人齐聚在政事堂,却除了他没有人开口的缘故。
在大隋皇朝之中,有资格召集百官的,除了杨广这个皇帝外,就只有伍建章这位百官之首的大隋宰相。
但是,现在召集他们前来政事堂的人,自己却迟迟没有到来。
“伍相此前说,他有要事去一趟大理寺,稍晚些才来。”一名老人闻声开口,为伍建章的迟来辩解。
“要事?去大理寺?”
杨素神色一冷,听到伍建章去了大理寺,立刻明白过来,这是怎么一回事了。
于是,他当即沉声道:“把我们这些文武官员全部召集到一起,然后自己却跑去了大理寺!”
“不愧是忠孝王啊!”
“这到底是我大隋的宰相,还是大理寺的寺卿?”
这是很明显的攻讦。
但政事堂内的众人面面相觑,却没有开口掺和进去。
因为,谁都知道最近杨素的心情很不好。
究其缘由,这事情还是跟伍建章脱不开关系。
此前,随着伍建章等随驾前往长安,举行文帝祭的大臣们返回,杨广要重开科举的消息,也随之传开了。
一时间,洛阳百姓热议不断。
而在这个节骨眼上,作为大隋皇朝最高学府的国子监,却传出了一些流言,导致人心惶惶。
为此,政事堂的一众文武大臣,纷纷前往国子监,想要拜访老祭酒,探明缘由。
但结果,所有人都被拒之门外。
唯有因为长平王邱瑞造反,身受重伤,在国子监中养伤的伍建章得以幸免。
可伍建章离开国子监后,竟是说自己也没有见到老祭酒,全然不知国子监对科举的态度。
对此,有人怀疑,也有人相信。
而杨素就是那个怀疑的人。
“若是咱们的伍相认为宰相之位,远不如大理寺卿的位置重要……那本王也很是愿意上奏陛下,让陛下换了宰相!”杨素冷笑道,趁机落井下石。
话音落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