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9章 奏折(1 / 2)

天日高悬,洛水以南的东第三坊,灰白的夯土墙笼在璀璨明媚的光晕里面。

府门外,两尊仿制上古凶兽所铸的石像,矗立而起,口衔铜铃,铃舌上刻着道门符文。

凡有心怀恶意者靠近,石兽立刻便会发出警音,十里外都能听见刺耳的警音。

这是隋文帝杨坚为表伍建章的累累功勋,特意从国库中取出来赐予。

这对石像也自此成为了忠孝王府的门面。

“难怪城中有人称你这王府为人间仙境,门外有两尊獬豸的石像给你看门,里面又有这奢华至极的布置,真是相当一座小城了!”

宇文恺抬手品茗了一口热茶,左右打量着王府布置,眼中流露出几分赞叹之色。

与寻常的王府不同,忠孝王府的建制,比之一般郡王府邸,可是大了十倍有余。

按照隋律,朝中一应王爵的府邸,最多也只能占地一坊。

但伍建章的忠孝王府,至少占了两坊之地,外有三丈宽的影壁,十二扇紫檀木门扉,昭显其独一无二的殊荣。

就连最为不起眼的门钉,也是罕见的鎏金兽首,乃是一种可喷吐法术的法器。

每颗兽瞳内嵌着昆仑寒玉,设有一道法术,若遇挑衅或是敌袭,可顷刻发出法术,让来犯尸骨无存。

除此之外,最为引人瞩目的,就是门楣上的“敕造忠孝王府”六个篆字,隐隐还泛着金黄色泽。

那是昔年隋文帝杨坚亲自以瑞兽之血,混合国库中的特供朱砂写就。

这才是真正的免死金牌。

只要这东西存在一天,大隋不亡,忠孝王府便能与世同存。

“少说恭维的漂亮话,直接说事,你这老货今天来是干什么的?”

就在此时,一直专心泡茶和煮茶的伍建章开口,随意的瞥了眼宇文恺,语气没有丝毫一点尊重。

没错,宇文恺确实是大隋元老,更是凭着一手出神入化的锻造之法,在朝中地位超然,早已不能视作为简单的一个工部尚书。

但伍建章又何尝不是如此?

作为大隋忠孝王,他本就是功高无可封,更是在杨广登基继位之后,挤掉了宇文化及,成为百官之首,位极人臣。

此外,宇文恺虽说跟随过隋文帝杨坚,更是大隋立国的功臣。

但若要论及功绩……满朝文武,无一人比得上伍建章。

所以,宇文恺无论从地位和功劳,甚至是修为境界,全都没法跟伍建章相比。

既然如此,伍建章为何还要对宇文恺展露恭敬。

尤其他已经对外宣告,旧伤复发,要在府上养病,可宇文恺偏偏还来打搅。

这还没完!

伍建章很清楚,对外说的旧伤复发要在府上养病,纯粹就是一个幌子。

而知晓这个幌子真相的人不多,可宇文恺就是其中之一。

“你不是旧伤复发吗?”

宇文恺慢悠悠端起茶杯,细细抿了一口,而后说道:“老夫来看看你的伤,顺便估量一下,到时候要不要给你准备一口棺木。”

作为工部尚书,宇文恺可以说是大隋第一工匠,由他出手亲自打造的棺木,可绝非寻常那么简单。

但伍建章听着只觉得刺耳,冷冷道:“少来这一套!”

“你也是个老狐狸,应该知道所谓旧伤复发,抱病在府上养伤,只是一个幌子!”

“你既然是知道的,为何还来登门?”

伍建章眯起眼睛,死死盯着宇文恺的眼睛,似乎想要看出点什么。

但奈何,伍建章是个老狐狸,宇文恺又何尝不是。

“看来果真是瞒不过忠孝王的眼睛啊!”宇文恺毫不意外,端起茶杯一饮而尽,叹了口气。

然而,伍建章看着这一幕,眼神却是更加幽深了。

这虚伪又故作谦逊的态度……看的他很冒火!

都是千年的狐狸,玩什么聊斋啊!

“你再不说明来意,别怪老夫轰你出门!”伍建章直接下了最后通牒。

闻言,宇文恺仍然不紧不慢,看的伍建章直皱眉。

“河南府那边出事了。”宇文恺忽然开口。

他的语气很平静,仿佛只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,。

但伍建章却是心头一凛,眸光闪烁,神色凝重。

就如他所说,在旁人眼里,他是旧伤复发,在府上养伤。

但知晓内情的人,却不会这么认为,知道他是在为突破做准备。

而宇文恺就是那个知晓内情的人之一。

既然如此,宇文恺应该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。

可宇文恺还是登门了。

这意味着事情非常严重!

严重到宇文恺甚至不惜亲自登门,打断他的闭关,也要将他请去政事堂。

“发生了什么?”伍建章深吸口气。

“李密的开河府,设在河南的行衙,从运河底下打捞出百万尸骸!”

“河南府得知消息后,不敢擅自做主处理,于是便给政事堂递了奏折!”

宇文恺神色平静的投去目光,伍建章闻言瞪大了眼睛,瞬间就反应过来,脱口而出:“什么时候的事情?”

“已经是快七天前了。”

闻言,伍建章心头一沉,脸色有些难看。

这么多天过去,朝廷一直没有动作,鬼知道河南府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!

很可能那百万尸骸已经阴变……不,若真是出了那等大事,现在不可能这么安静。

所以,应该还有机会挽救!

“等等!”

伍建章忽然想到了什么,皱眉看着宇文恺道:“你们是怎么知道河南府出事的?”

“这段时间因为水陆法会的缘故,政事堂挤压了不少奏折,今早政事堂当值的官员查阅各地递上来的奏折之时,才发现了这件事!”

宇文恺解释道:“但现在离河南府递来奏折的时间,已经过去数日,谁也不知道那边现在的情况。”

“最重要是,陛下和一众大臣全都离开了洛阳城,群龙无首,没人能拿主意!”

这位工部尚书看着怔怔出神的伍建章,缓缓道:“值此局势,唯有你出面,才可能平息事态,解决这件事!”

“你若有什么顾虑,尽可直说,之后陛下若是问责,老夫也会与你同担罪责!”

听到这话,伍建章没有开口,只是眯着眼睛,陷入沉思。

他倒不是有什么顾虑,而是觉得这件事里有什么疏漏。

为了水陆法会,朝廷这段时间确实忙的晕头转向,政事堂的官员们会忽略了河南府递上来的奏疏,也很正常。

但伍建章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。

“河南……开河府……”

伍建章喃喃自语,眼睛忽然亮了起来。

若真是如宇文恺所说,那么河南发生的事情,势必会被奏禀上来。

而政事堂这段时间在忙着水陆法会的召开事宜,确实有可能忽略了河南府递上来的奏折。

但是,政事堂会忽略,通政司却不会!

通政司和内卫是一样的,都是直接听命于帝王,不对任何人负责。

一个是嘴巴,一个是耳目。

这两个朝廷机构是大隋皇帝掌控朝政的臂膀。

“你们可有去问询过通政司,有没有收到过开河府的奏禀?”伍建章回过神来,看向宇文恺问道。

通政司?开河府?

宇文恺怔了下,有些疑惑的道:“什么意思?”

“李密的行衙就在河南,若是真的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,你觉得开河府会不奏禀吗?”伍建章提醒道。

“开河府的奏折,一般都是由通政司,直接呈禀给陛下!”

“政事堂那里应该不会有记录!”

“所以,政事堂忽略了这件事……但不一定意味着,陛下对这件事一无所知!”

话音落下!

宇文恺终于反应过来,皱着眉头,陷入了沉思。

仔细想想,政事堂的一众官员,确实没有问询过通政司。

毕竟二者职责不同,再加上通政司直接听命于帝王,政事堂的官员也不敢僭越,去打听通政司的情况。

所以,在伍建章点破之前,还真没人想着去通政司问问情况。

除此之外,开河府的存在,也被很多人忽视了!

“可陛下若是知道河南发生的事情,为何没有旨意下达?”宇文恺不解。

河南府递上来的奏折,可是说的很清楚,从运河底下打捞起来百万具骸骨。

而且,河南府的官员认为,这些骸骨都是麻叔谋、朱灿之案枉死的无辜冤魂。

这么数量庞大的骸骨,再加上又是枉死的,至少有六成可能会引发阴变,诞生出恐怖的厉鬼,甚至是更大的灾祸。

若是有意外发生……这个可能性甚至高达十成!

“陛下心思如渊,较之先帝的疑心,尤有甚之!”

伍建章摇了摇头,轻声道:“若是陛下真有什么谋划,也不会告知我等。”

“你我在这里胡乱猜测也没有意义,去个人到通政司问一下便可知晓了!”

说罢,伍建章抬手唤来了王府的管家,让其去通政司问一下,前几日是否有开河府递上来的折子,直接送到了皇宫里面。

那王府管家躬身领命,离开王府后,径直往通政司所在前去。

“通政司会告诉你吗?”宇文恺疑惑的问道。

虽然他是工部尚书,但一心钻研锻造之道,就连平常的朝会和政事堂议事,都鲜少去参与。

因此,宇文恺对朝中诸事所知甚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