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下儒生,不管是否拜入了儒家门下,只要是读圣贤书、行仁义事者,皆以曲阜孔氏这一脉为宗。
因此,萧铣深知,今日他前来拜访,不仅关乎自己山东府刺史的位置,更系天下文脉所托。
除此之外,还有他对杨广的承诺……
“不必如此客气,萧大人自任山东剿匪总管,就在山东推行新政,兴学堂、重农桑、剿山匪、除响马,老夫早已有所耳闻。”
“坐吧。
老人面带和善的笑意,微微起身,还以半礼,目光如古井般深邃。
孔宇,这便是当代孔氏一族的族长,同时也是那位至圣先师留在九州的传承。
作为至圣先师的后世传承者,同时也是当代孔氏一族的族长,其学识和修为,自是深不可测。
但相比之下的话,其作为至圣先师后世传承者的身份,更加引人注目。
也正是如此,鲜少有人知晓这位孔氏一族的族长的实力。
“看来萧大人并非独自一人前来……”
与此同时,孔宇眸光一转,打量了一眼萧铣带在身边的人,仿佛洞悉了后者此行目的。
随即,不等萧铣开口,他便已是轻声说道:“萧大人远道而来,想必不是为拜访老夫这一把老骨头,更不是为了瞻仰孔氏府邸风光吧?”
虽然是疑问结尾,但孔宇的语气却很笃定。
老人虽居曲阜,却也知天下纷扰。
山东府最近陷入了旋涡之中,朝廷更是动作极大,一举出兵清剿了北方绿林道势力,震动九州。
因此,在得知萧铣登门拜访后,孔宇便是隐隐有所预料了。
萧铣心头一震,知其所指,当即正色道:“不敢瞒族长,陛下有意重开科举之道,振兴百家学说,各方道统!”
“我领受陛下帝令,特意前来拜访孔氏一族,想请族长率族中子弟出仕,为我大隋效命!”
话音落下,孔宇默然良久,望向厅外苍穹,似在权衡千年世家与当今天下的变局。
在厅内的其他孔氏一族子弟闻言,神色各异,但大多都是有些蠢蠢欲动。
显然,他们很想借此机会踏入仕途,为天地立心,为生民立命。
最重要的是,此次可是山东府刺史萧铣亲自登门前来相请,足见朝廷诚意。
萧铣没有丝毫动容,只是紧紧盯着孔宇,目光如炬,静待其决。
作为孔氏一族的当代族长,孔宇的话语权极大,甚至是一言堂。
只要没有他的首肯……萧铣就算是将孔氏杀光,也没有任何办法。
但他没有注意到,在他开口之后,在场一些孔氏长辈眯起眼睛,神色间有些异样。
许久之后,孔宇才终于开口,轻轻叹了一声,道:“时也,命也,非人力可违啊!”
“若大隋真是天意所归,吾孔氏岂敢不承?”
萧铣闻言,目光微动,心中隐隐有一丝不祥的预感。
大隋若是天命所归,那孔氏便会答应出仕?
可若大隋不是呢?
很显然,孔宇就是这个意思。
而在他说完那句话后,便是静静看着萧铣,一言不发。
这便是孔氏一族的态度。
作为至圣先师留在九州的一脉传承,孔氏一族只会追随天命正统。
萧铣面无表情,缓缓取出一卷黄绢,轻声道:“此乃陛下密令,望族长三思而行。”
话音落下,在场的孔氏一族子弟心头一跳,眼睁睁看着孔宇神色平静的接过黄绢,展开细览,神色渐显凝重。
良久,他这才抬首,看着萧铣后说道:“帝心难测!”
“然《春秋》有训:‘畏天命,畏大人,畏圣人之言。’!”
“今天下九州已有示兆于天命而现,吾等早已洞悉,自当应之。”
“只是……时机还未到,所以才一直按兵不动!”
“萧大人的到来,以及陛下这密令,倒是让老夫和孔氏一族不得不做出决定了!”
闻言,萧铣眸光一凝,心中那不祥的预感应验了!
孔宇抬手召来族中子弟,备香案于庭中,亲书“敬承天命”四字悬于正堂。
萧铣肃立一旁,见其处变不惊,眉宇间却隐有一丝冷漠,顿时便有了答案。
呼!
那手书现世之际,庭中顿时有香火袅袅而起。
孔宇立于案前,凝望星轨流转。
嗡!
忽然,东方紫气如虹贯月,抬手将这一纸手书递给萧铣,轻声道:“萧大人,你来晚了!”
咔……嚓!
忽然,紫气裂空三丈之上,凝成篆文“大同”二字,悬于孔庙上空,经久不散。
萧铣死死盯着面前的手书,目光一转,望向了那悬于天际之上的二字,眉头紧锁。
这是……孔氏一族的底蕴!
而此时,孔宇俯身叩首,声若幽谷清泉,道:“孔氏不敢违逆天命,愿以一脉承天下之责!”
轰隆!
一刹那,远处钟鼓齐鸣,四方士人皆有所觉,闻兆而至,跪拜如潮。
随即,天光未明,万籁俱寂!
唯有孔庙前香火如织,映得一缕缕紫气氤氲成霞。
萧铣心头一震,身旁左右的亲信见状,亦是一脸凝重之色,沉声道:“大人小心!”
他们似乎来的不是时候……不,应该说正是时候!
孔氏一族不知如何,竟然将自身积攒千年的底蕴拿出来了!
但这份底蕴却并非是给大隋皇朝的!
今日萧铣等人登门拜访,似乎是一个契机,刺激到了孔宇和孔氏一族。
现在,这帮至圣先师留下的一脉传承……似乎要有大动作了。
就在这时,孔宇忽然深吸口气,负手仰望,须发皆染紫辉,朗声道:“大同者,非一家之私,乃天下共襄之业!”
“我孔氏一族……为至圣先师一脉传承!”
“今朝,当以身作则!”
话音落处,庙中古碑无风自鸣,其上隐现“仁泽苍生”四字铭文!
轰!
随即,远方地平渐露曦光,一道金芒破云而出,直贯碑顶,似是与天地共鸣。
“孔氏一族千年的气运……该死!”
“这老东西疯了!”
萧铣心中震动,骇然望着这一幕,没有丝毫迟疑,转身便是朝着远处奔逃而去!
轰隆!
几乎同时,方圆百里大地震动,山川摇动!
那当代孔氏一族的族长孔宇徐步下阶,身后跟着孔氏一族的所有子弟,朗声而起,道:“天命在兹,行之惟艰,非持经者不能任也!”
轰隆隆!
刹时,东方既白,紫气渐融于晨光!
那座屹立了不知道多少岁月的孔庙……熊熊燃烧,恍若衔日而生辉。
“怎么回事!?”
“那是……孔庙着火了!”
“不对劲,这不是着火了,而是气运!”
“孔氏一族千年气运在燃烧!!!”
不远处,问询赶来的一众士人骇然望着这一幕,目光灼灼,满脸不敢置信。
这可是孔氏一族的祖地啊!
千年不衰的孔庙!
“……”
忽然,一阵轻盈的郎朗诵读声响起!
众人忍不住凝神倾听,似是有人在诵《礼运》于庭:“大道之行也,天下为公……”
其声虽清淡,但却如钟振九霄,引得万籁应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