轰隆!
剑光与黑雾轰然相撞,天地为之一震。
黑雾中冤魂尖啸,扭曲成一张狰狞巨口,竟将剑光吞入其中!
“哼,纵然你是儒家子弟又如何,当年那些言出法随的儒生,本尊也不是没有杀过!”
那葫芦道人冷笑愈甚,双目泛起血光,口中念出古老咒言,黑雾骤然膨胀,化作九头蛇形,挟着毁天灭地之势反扑而来。
嘶…吼!
一刹那,九头蛇影撕裂虚空,每一颗头颅都张开巨口喷吐血焰,将天地染成赤色。
牛弘瞳孔微缩,脚下猛然踏地,身形暴退百丈,袖袍一挥,浩然气如潮涌出,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刻满经文的金盾。
血焰轰击其上,金盾剧烈震颤,经文不断湮灭又迅速重组。
他舌绽春雷,高喝道:“道之所在,虽千万人吾往矣!”
随即,其手中剑光再凝,张口吐出一道精血,竟是以自身的精血为引,顷刻将浩然气催至极致!
哧!
一剑破空,直斩九头蛇中那颗最狰狞的主首!
刹那间,剑光如虹,挟着舍生忘死的决然气势斩落,九头蛇首级轰然炸裂,黑雾翻涌间发出凄厉哀嚎。
葫芦道人脸色微变,旋即狞笑道:“好一个舍身求道!”
“好,本尊成全你,今日便让你形神俱灭!”
话音未落,葫芦道人猛然张口喷出一缕幽冥黑火!
呼!呼!
那黑火如冥河之水,自虚空中蜿蜒而下,所过之处,虚空冻结,万物凋零,连时间都仿佛被拉慢。
黑火临身,牛弘只觉元神剧痛,仿佛要被焚尽三魂七魄。
“邪法!”
他一瞬间便醒悟过来,心中暗惊,这宛若道门真人模样的仙神,竟然修炼邪法……此刻,牛弘以往对仙神的印象,彻底颠覆。
但想到葫芦道人下界后,毫不犹豫的将请其下界的世家满门屠戮,连婴孩都未放过,其凶戾之性已昭然若揭。
因此,纵然其修炼了邪法,似乎也并非什么不可置信的事情。
噗!
牛弘猛地咬破舌尖,以痛凝神,手中剑光不散反炽,浩然之气逆冲百脉,渐渐在剑尖凝出一朵血莲!
“天地有正气,杂然赋流形!”
他声如金石,字字化作符文锁链,直贯黑火伸出。
嗡!
刹那间,血莲爆绽,化作万道金光,与那幽冥之火相持于虚空,焦灼之处,竟有琉璃色的裂痕蔓延开来,似要撕开这方天地桎梏。
琉璃裂痕蔓延之际,牛弘身形骤虚,竟借血莲残焰化影掠出三丈,剑锋直指葫芦道人眉心。
其势如虹,不退反进,浩然气自肺腑奔涌,再度凝于剑尖。
葫芦道人瞳孔一缩,未及反应,剑光已破其护体黑雾,透额而入。
刹那间,天地寂静,那曾不可一世的魔影颤动如烟,口中咒言戛然而止。
几乎同时——
一道裂痕自葫芦道人眉心蔓延至全身,其躯如琉璃崩碎,黑雾哀鸣溃散。
琉璃碎裂声中,九头蛇残躯轰然坍塌,黑血如瀑洒落,浸染大地成焦土。
牛弘持剑而立,气息几近枯竭,胸前血莲微弱闪烁,似风中残烛。
但他却没有丝毫松懈,双目仍死死盯着那片溃散的黑雾。
只见黑雾深处忽有血光闪动,一块漆黑无比的石碑浮现而出,碑面裂痕密布,其上浮现出古老血纹。
轰——!
石碑落地,震动八方,余波将牛弘笼罩,喉头一甜,大口咳血,却仍死守心神不散。
他死死盯着那一块石碑,脸色难看无比。
“哼,真是没想到,区区一个凡人,竟然能将本尊的真身逼出来!”
那石碑忽然开口,竟是口吐人言,声音阴冷而沙哑,仿佛自九幽之下传来。
牛弘面无表情,认出了这个声音,正是此前那个葫芦道人。
这才是对方的真身!
一块石碑得道所化,历经劫难,最终飞升成仙,其道果寄于碑体,历劫而不灭,纵身陨亦能借邪法重凝真形。
“你够本了,小老头,虽然是个凡人,但毕竟也是儒家子弟,跟千年前那些大儒一样,让人讨厌!”
石碑中,传出了葫芦道人阴冷无比的声音。
其碑镇魂,本为天地所弃之物,但最终却阴差阳错,窃据仙位,以众生精魄温养残灵。
所以,在其下界之后,第一时间便是将整个府邸的人屠尽,取其精血和生魂,祭炼己身。
要知道,这种事在以往都是不能做的,否则便会惹上业孽。
但今日很特殊……青州之精即将现世,青州城已成为动乱之地,天地不顾,众生遭弃。
这是葫芦道人的机缘,也是其他仙神敢于下界作乱的缘由。
不过,这些秘辛只流传于仙神之间。
人间的修行者不知道,凡人更是无所知。
但对牛弘来说,知道与不知道,并没有关系。
他只需要看到就行了。
“仙神作乱,动荡九州……”
牛弘握剑之手微微颤抖,冷汗混着血渍滑落剑柄,心中却愈发清明。
“吾等为大隋官员,纵无仙骨,亦有正气长存,守护九州百姓!”
话音未落!
其体内法力翻涌如潮,浩然气自百骸迸发,竟在身后凝出一道数十丈高的书生模样虚影。
轰隆!
那虚影宽袍大袖,目光如炬,一掌推出,天地间顿时回荡起万古文章之声。
黑雾中的那块石碑猛地颤了下,隐隐有些崩解迹象。
葫芦道人的声音瞬间变了,惊怒吼道:“不可能!”
“凡俗儒修岂能引动国运加持?!”
“你……”
这可是千年前那些昔日的大儒们,立言立德,最终得一朝气运认可,方才能做到的事情。
而他眼前这个只得到微末传承的儒家子弟……怎么可能有这等能耐!
轰!
血河翻腾倒卷,其真身亦开始动摇,周遭的黑雾首次出现裂痕。
牛弘不言不语,嘴角渗血,但却神色坚毅,身后的法相虚影与他心意相通,浩然气与圣念交融,化作一篇篇儒家经典,凌空显化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