寝殿区的某间书房内，灯火通明。
千仞雪端坐在宽大的书案后，纤手执笔，在一份份公文上落下批注。
几缕碎发垂落耳畔，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。
烛光映照着她的侧脸，勾勒出精致而清冷的轮廓。
她眉头紧锁，批阅的速度越来越慢，落笔时带着明显的烦躁。
案头左侧，已经批完的公文堆成一小摞。
右侧，待批的公文……堆成一座小山。
姜白推门而入时，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。
他手中提着一个红木食盒，将食盒轻轻放在书案一角，绕到千仞雪身后，双手搭上她的肩头。
千仞雪的肩颈原本紧绷如弓弦，在他的揉按下，终于慢慢松弛下来。
她放下笔，抬手覆住他落在自己肩上的手，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。闭眼，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这教皇……”她声音里带着少有的怨念，“要处理的东西怎么这么多啊？！”
姜白笑了笑，低头凑近她耳畔，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：“要不…你把那些事，让黑雪来干？”
千仞雪闻言，原本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，转过头，用一种“你在开玩笑吗”的眼神瞥了他一眼。
“她？”
千仞雪唇角微微抽动，脑海中浮现黑雪那张永远慵懒妖娆的脸，以及她趴在床上看话本小说时那副毫无形象的模样。
“算了吧。”
她语气平淡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嫌弃：“让她批公文？怕是不到三天，武魂殿的财政就能被她败光。”
姜白低低笑了一声，没再继续这个话题。
他顺手从书案上拿起一份已经批完的公文，目光扫过。
武魂城东区，两户平民因宅基地边界纠纷，闹到了武魂殿分殿。分殿主事无法裁决，呈报教皇殿，请求定夺。
姜白微微皱眉。
他又拿起另一份。
某座武魂子殿申请修缮经费，理由是“屋顶漏水，影响办公”。
再一份。
星罗帝国某位伯爵的夫人想要成为武魂殿荣誉执事，请求教皇亲笔签署委任状。
再一份……
姜白放下公文，沉默了几息。
千仞雪察觉到他的异样，抬头看他：“怎么了？”
姜白指着那摞待批的公文，声音平静：“这些……很多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。那些分殿主事、主教，不能处理吗？什么都要请示教皇。”
千仞雪愣了一下，随即苦笑：“武魂殿的规矩，历来如此。教皇总揽一切政务，事无巨细，皆有终审之权。”
姜白沉默片刻，忽然开口：“雪儿姐，你想统一大陆吗？”
千仞雪怔住了。
这个问题来得突然，她没有立刻回答。
几息后。
她轻轻点头，“想。”
姜白笑了，那笑容里带着了然，也带着某种盘算已久的谋划。
“那武魂殿就得从一个宗教组织，慢慢转变为中央集权制的国家体制。”
千仞雪眸光微凝。
姜白继续道：“现在这种模式，效率太低，也太依赖教皇的个人能力。”
他拿起一份公文，在手中轻轻点了点：“武魂殿的子殿、分殿遍布大陆，掌握着全大陆百分之八十以上的魂师资源。这是一张巨大的网，本该发挥出难以想象的力量。”
“可惜……没能有效整合。”
千仞雪若有所思。
她没有立刻反驳，也没有质疑，姜白既然敢说这些话，必然已经深思熟虑。
“所以……你觉得应该怎么做？”
姜白在她身侧的椅子上坐下，食指沾了沾茶盏中的清水，在桌面上轻轻勾勒：“教皇之下，设一内阁。”
“内阁成员由几名专精政务的主教担任，不必是封号斗罗，也无需多强的战力，他们要的，是理政的才能。”
“各地呈报上来的政务，先由内阁相关成员审阅、票拟，提供专业处理方案。然后呈递教皇……”
他指尖在“内阁”与“教皇”之间画了一条线：“教皇只需批红终审即可。”
千仞雪眼眸微亮。
姜白继续在桌面上勾勒：“除了内阁，其他事务可按大类划分，军事、经济、刑事、礼乐、工程……成立专门的部门来处理。”
“比如军事，统一由兵部管辖，下设骑士团管理处、边防戍卫处、后勤辎重处等。”
“经济则归户部，统筹武魂殿所有的产业、税收、俸禄发放。”
“这样分工明确，既能让各部门各司其职，也能提高效率。而且最终的决策权，始终在你手中。内阁可以票拟，但批红只能由教皇完成。各部门可以提出方案，但拍板的，只能是你。”
千仞雪静静听着，眸中光芒越来越亮。
她看着桌面上那幅简陋却清晰的“架构图”，仿佛透过这些潦草的线条，看到了一个全新的、更加高效有序的武魂殿。
“你怎么连这方面都懂这么多？”
姜白唇角微扬，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，几分促狭：“那是。”
他身子微微后仰，语气轻快：“我可不是只会打架的莽夫。”
千仞雪看着他这副模样，忍不住轻轻“嗤”了一声，别过脸去，不让他看到自己唇角那抹笑意。
“先吃东西吧。”
姜白适时转移话题，打开食盒。
食盒内，四碟精致的小菜摆放整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