泰达米尔粗犷的脸上波澜不惊,只有深陷的眼窝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精芒。
不动声色地向庭院深处走了两步,宽大的袍袖随着手臂的自然摆动轻轻垂下。
“叶老哥谬赞了。”
声音低沉浑厚,带着一种风雪打磨过的粗粝感。
“说来惭愧,不过是命不该绝,在鬼门关前捡了条命回来罢了。”
顺势将话题引向叶仁心最关心的领域:
“若非那次在极北冰原的绝地里,侥幸碰到那么一株不起眼的冰草药……”
泰达米尔看似随意地叹息着,伸出蒲扇般的大手,像是要拂去肩头本不存在的灰尘。
浑浊的眼眸爆射出近乎狂热的光芒!
仁仁心死死地盯着泰达米尔的脸,仿佛要将对方的脸皮看穿,试图从那粗犷的线条和风霜雕刻的褶皱里,寻找到更多关于那株“冰魄草”的蛛丝马迹。
在那双因激动而微微放大的瞳孔深处,清晰地倒映出泰达米尔眼中一闪而逝的、如同雷蛇般隐没的紫色电光。
“冰魄草?极北之地……”
叶仁心喃喃重复着,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。
猛地向前踏出一步,几乎要抓住泰达米尔的胳膊。
“达米尔!快,快跟老夫细说!那草……究竟是何模样?几叶几瓣?根须色泽如何?
生长在冰层之上还是冻土之下?周边可有奇异伴生之物?那寒气……对,就是这股幽寒纯净之气!它……”
话语如同连珠炮,每一个字都浸透着一位毕生钻研药理、穷极医道的宗师,在面对传说中足以逆天改命的仙草神物时,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渴望与探究欲。
几十年行医济世,药典古籍早已烂熟于胸,传说中的仙草灵药却只在泛黄的书页里窥见模糊的幻影。
如今,一缕真实的气息就在鼻端,怎能不欣喜若狂,几近失态!
泰达米尔心中无奈苦笑。
这剧本最难之处就在于凭空造物。连忙抬起大手,阻止了叶仁心几乎要贴上来的追问,脸上适时地堆满了无可奈何的神情:
“叶老哥,且慢,且慢!”
故意重重叹了口气,粗壮的脖颈晃了晃,语气带着一种近乎耍赖的坦诚
“你这问法,简直比让我去单挑五万年魂兽还难为人!
当时那种境地,天寒地冻,风雪迷眼,老夫我半条命都冻僵了,哪里还顾得上去数它几片叶子、几根须子?
只瞧着那草颜色蓝幽幽的埋在冰缝里,散着冷气,像根小冰锥子,胡乱嚼了就咽下去了!
就听见肚子里咕噜一声乱响,跟打雷似的,然后……嘿,这老命就莫名其妙捡回来了。”
双手一摊,肩膀耸动,那神态活脱脱一个走了狗屎运的莽夫:
“老哥哥,真不是兄弟我藏着掖着。这种老天爷赏脸才碰上的救命玩意儿,怕是整个斗罗大陆翻过来也找不出第二株了!
可遇不可求,强求不得啊!
你就莫要再惦记了,想多了可是徒增烦恼。”
咧开嘴,露出一个混合着庆幸和几分“你别想跟我抢”意味的笑容。
叶仁心伸出的手僵在半空,眼中的狂热火焰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,迅速黯淡下去,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失落和深深的无奈。
长长地、缓慢地吁出一口浊气,那气息仿佛带着他毕生未能触及某些巅峰的遗憾,整个人都佝偻了几分,缓缓坐回冰冷的石凳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