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问站起身，神情肃穆，对着迎面走来的老农，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。
他没有丝毫轻视，反而心中充满了震撼。
画圆，是理。是以哲学思辨，触及了“一”的形而上概念。
而指地，是道。是以万物之母，点明了“一”的根本性来源。
孰高孰低，一眼便知。
“老丈，”苏问的声音带着由衷的敬意，“敢问方才，您对‘一’的解答是？”
老农将锄头往地上一顿，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，咧开嘴，露出一口黄牙，笑道：“啥解答不解答的，俺一个种地的，哪懂那些。俺就觉着，这天底下，不管神仙还是皇帝，不都是从这地里长出来的？吃的是地里长的粮食，喝的是地里冒出来的水，死了，也得埋回地里。万物都从它这来，最后都回它那去，它不是‘一’，啥是‘一’？”
一番话，质朴得如同他脚下的泥土，却让苏问听得如遭雷击。
是啊！大道至简！
自己还在思考天道循环，宇宙洪荒，却忘了最根本的——生养万物的大地！
“那第二问，‘何以治之’，老丈又作何解？”苏问追问道，语气愈发谦卑。
“治？”老农挠了挠头，似乎对这个词有些陌生，他想了想，扛起锄头，“俺不懂啥叫治。俺只知道，这地啊，得顺着它的性子来。”
“春天就得播种，夏天就得锄草，秋天就得收粮，冬天就得让它歇着。你不能急，也不能懒。天旱了，你得给它浇水；地里生虫了，你得帮它拾掇。这地啊，有它自个儿的规矩，人要做的，就是跟着它的规矩走，伺候好它，它就给你饭吃。”
苏问彻底呆住了。
春生、夏长、秋收、冬藏。
不就是最朴素的治理法则吗？
顺应天时，因势利导。
这比任何高深的权谋之术、玄奥的治理之法，都更加直指核心！
他意识到，自己根本没有资格去评判眼前这位老者。他的智慧，是从千万年的人类传承中，从与土地最亲密的接触中，沉淀下来的。
“老丈，您……您请随我来。”苏问深吸一口气，侧身让开道路，“道祖……或许想见您一面。”
苏问怀着一种奇异的心情，领着这位扛着锄头的老农，穿过小竹峰，来到了藏经阁的小院前。
叶长风正躺在摇椅上，闭目养神。
他没睡着，他在烦。
那个老农引动石碑的动静，他感知到了。那个质朴的答案，也让他有些意外。
现在，苏问真的把人领上来了。
“又要来一堆麻烦事……”叶长风在心里叹气。
苏问站在院外，正犹豫着该如何开口，才不会打扰到道祖。
那老农却没他那么多顾忌。
他的目光，第一时间就被院子角落里那片被开垦出来的小菜地给吸引了。
菜地不大，里面种着几棵青菜和萝卜，长得蔫头巴脑的，一看就是主人疏于打理。
老农眉头一皱，二话不说，扛着锄头就走了进去。
他蹲下身，伸出粗糙的手，拔掉了一棵长在菜苗边的杂草，然后又用手扒了扒菜苗根部的土壤。
“啧。”老农咂了咂嘴，摇了摇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