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顿了顿,看向莫凡的眼睛里充满了凝重与警告:
“代价是未知且极可能无法挽回的。可能是永久性的灵魂损伤、修为尽废、生命枯萎……也可能是……心智迷失,化为只知杀戮的怪物,或者……更彻底的,形神俱灭。”
她将盛放着那颗暗红宝石的盒子,缓缓递向莫凡,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:
“如果你决意要不惜一切代价救他们……如果……你真的已经没有了任何退路……”
“那么,这或许是眼下,你所能抓住的……唯一一根救命稻草,也是通往地狱的单程票。”
“捏碎它,吸收里面的力量。你或许……能有一半,甚至更低的希望,获得足以短暂抗衡巨蜥伪龙、创造出一线拯救机会的力量。”
“但是,莫凡,你要想清楚,一旦你用了它,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。你可能会获得力量,但更可能……失去自我,失去一切。你……可能不再是原来的那个莫凡。”
她的声音在最后几句,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,那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见证悲剧可能发生的无力与沉重。
莫凡的目光,如同被磁石吸引,死死地钉在了那颗暗红如凝固血痂、却又诡异流转着生命般光泽的“血粒子”上。即使隔着一段距离,他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那股力量——狂暴、混乱、邪恶,充满了毁灭与破坏的欲望,但在这令人窒息的负面气息深处,又的的确确涌动着一股滔天的、足以撼动山岳的恐怖能量!
一半的希望……救下他们……
不再是原来的自己……
他的目光,仿佛拥有了重量,缓缓地、极其艰难地,从那颗诡异的宝石上移开,再次抬起。视线掠过空中特制大网里,牧奴娇那双盈满泪水却依然看着他、满是劝阻的眼睛;掠过赵满延那张因愤怒和恐惧而扭曲、却还在试图用口型让他快跑的脸;掠过白婷婷苍白如纸、瑟瑟发抖却依然努力想给他一个安慰笑容的模样;最后,定格在穆宁雪身上。她被冰锁禁锢,立在鹰背,冰蓝色的长发在狂风中乱舞,绝美的脸上没有泪水,只有一片冰封的决绝,还有那眼底深处,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的、对他的担忧与……那一丝深藏的、连她自己或许都未完全明了的情绪。
高空中,斩空与陆年战斗的爆鸣愈发激烈,雷光与风刃交织成死亡之网。
远处,巨蜥伪龙沉睡的鼻息如同闷鼓,敲打在每个人紧绷的心弦上。
时间,在这极致的压力与抉择面前,仿佛被无限拉长,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难熬;又仿佛在以惊人的速度飞逝,死亡正在倒计时。
恐惧、犹豫、挣扎、不舍、愤怒、绝望……无数种情绪如同沸腾的岩浆,在莫凡心中激烈地碰撞、翻滚、咆哮,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吞噬。
然而,最终,所有的喧嚣、所有的挣扎,如同退潮的海水,骤然平息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深不见底的、近乎死寂的平静。那平静之下,是斩断了一切后路、焚尽了所有彷徨的决绝。是明知前方可能是万丈深渊,也要纵身一跃的孤勇。
他缓缓地、极其稳定地伸出手,五指张开,掌心向上,递向蒋艺和她手中的那个盒子。他的动作很慢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、仿佛托举起千斤重担的坚定。
嘶哑的声音,从他干裂的嘴唇间挤出,不高,却如同金铁交鸣,清晰地回荡在嘈杂的背景噪音中:
“把它……”
“给我。”
就在他的指尖,即将碰触到那盛放着不祥宝石的冰冷金属盒边缘的刹那——
眼前的世界,骤然陷入了绝对的静止与死寂!
高空的战斗轰鸣、妖魔的嘶吼、同伴的呜咽、自己沉重的心跳与呼吸……所有声音瞬间被剥离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一片无边无际的虚无黑暗,如同最厚重的幕布,笼罩了他的全部感官。
唯有那面熟悉的、散发着冰冷机械质感的半透明光幕,带着宿命般的沉重与肃穆,无声无息地在他意识的最中央,轰然展开!
这一次,没有复杂的说明,没有冗长的前缀。
只有一行仿佛用最纯粹的意志力凝聚而成、闪烁着微光的文字,悬停在虚无之中:
【少年郎哟,面对挚爱朋友的死亡危机,以及眼前这足以诱人堕入深渊的失控力量,请做出你的选择: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