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光幕画面流转】
光幕并没有因为那句“取之于民,用之于民”而立刻结束。
画面一转,时间线飞速跳跃。
来到了成化十八年。
此时的大明,经过近二十年的“摊丁入亩”与“商贾科举”的刺激,已经富庶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地步。
镜头给到了户部太仓银库。
不是那种金光闪闪的特效,而是一种带着腐朽气息的震撼。
【大明国库,银满为患。】
【因入库银两太多,且长久未曾动用。】
【串钱的麻绳,烂了。】
画面中,几个户部小吏试图搬运一箱银子。
结果箱底因为受潮腐烂,“哗啦”一声彻底散架。
无数黑漆漆、沉甸甸的银锭子,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,砸在地上,发出沉闷的巨响。
而那些原本用来穿铜钱的绳子,轻轻一碰就化为了灰烬。
“贯朽而粟陈”,在这个时代,具象化了。
然而。
镜头一转,却不是百姓欢歌笑语的画面。
而是——“愁”。
乾清宫内。
已经步入中年的成化帝朱见深,看着堆积如山的奏折,愁眉不展。
他对面,是一群同样愁眉苦脸的内阁大学士。
【“陛下,江南织造局上奏,丝绸积压严重,库房都堆到了房顶。”】
【“陛下,景德镇官窑停工了,因为烧出来的瓷器……没人买得动了。”】
【“陛下,市面上的银子太多,米价开始涨了……”】
一个诡异的现象出现了。
大明很有钱,但这钱……变成了“死钱”。
生产出来的东西太多,国内的老百姓哪怕家家户户都穿丝绸、用瓷碗,也消耗不完这庞大的产能!
工坊开始裁员,织工开始失业,明明是盛世,却透着一股子焦躁。
朱见深站起身,走到了那幅巨大的《坤舆万国全图》面前。
他的手指,越过了大明的疆土。
指向了那片浩瀚的深蓝。
【“国内卖不完。”】
【“那就卖出去!!”】
【“把丝绸卖给泰西!把瓷器卖给南洋!把茶叶卖给全世界!!”】
【“朕要——开海!!”】
此言一出,原本还在哭穷的朝堂,瞬间炸了。
这一次,不仅仅是清流反对。
就连那些通过科举入仕的“商贾官员”,也就是代表着新兴利益集团的那帮人,竟然也极其罕见地和老旧文官站在了一起!
他们异口同声,跪地死谏:
【“陛下!!万万不可啊!!”】
【“太祖高皇帝有遗训:片板不得下海!!”】
【“海上有倭寇!有巨浪!有蛮夷!!”】
【“开海必乱!此乃动摇国本之举!请陛下三思!!”】
死寂。
朱见深看着这群平日里互相掐架、此刻却团结得像亲兄弟一样的大臣。
眼神中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寒光。
奉天殿内。
“……”
朱元璋坐在龙椅上,手里端着的茶碗悬在半空。
他没有砸。
他只是歪着头,一脸的“咱是不是听错了”的表情。
“标儿。”
朱元璋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荒谬感。
“咱没听错吧?”
“这后世的子孙……在愁银子太多?花不出去?”
“绳子都烂了??”
朱元璋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还要缝补的靴子,又看了看光幕里那散落一地的银锭。
一股子浓浓的酸味,在大殿里弥漫开来。
“这也太……太他娘的欺负人了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