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现世·应天府·奉天殿】
没有咆哮。
没有砸东西的声音。
这一次，朱元璋出奇地安静。
他甚至没有坐在龙椅上，而是随意地坐在了御阶的台阶上，手里把玩着一块平日里最喜欢的玉佩。
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，这才是洪武大帝最可怕的时候。
那是暴怒到了极点之后的——绝对理智。
“标儿。”
朱元璋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深秋的寒风。
“你看见了吗？”
“他们没有杀戚继光。”
“甚至，他们还给他准备了轿子，还给他留了所谓的‘面子’。”
朱标站在一旁，浑身都在止不住地颤抖，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让他几乎站立不稳。
“父皇……这是……这是杀人诛心啊……”
“这比杀了他还难受……”
“不错。”
朱元璋猛地捏碎了手里的玉佩，粉末簌簌落下。
他抬起头，那双苍老的眼睛里，闪烁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光。
“如果是乱臣贼子，上来把戚继光乱刀砍死，那戚继光就是千古忠烈，那这帮人就是反贼，天下人人得而诛之。”
“可现在呢？”
“他们给了肉，给了钱，给了面子。”
“在那些大头兵眼里，这帮奸商是活菩萨！在百姓眼里，这帮奸商是仁义之辈！”
“而那个想要勤王、想要收税的皇帝……”
“反而成了不通情理、要把大家逼上绝路的昏君！！”
朱元璋缓缓站起身，目光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的文官。
每一个被他目光扫过的人，都觉得脖子上一凉，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刀刮过。
“软刀子……”
“这才是最锋利的软刀子啊！！”
“他们抢占了道德的制高点！”
“他们让皇帝变成了孤家寡人，连‘大义’这两个字，都被他们用银子给买走了！！”
朱元璋走到户部尚书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你说，要是换了你。”
“在城门口，你会怎么选？”
户部尚书已经吓得瘫软如泥，结结巴巴地说道：
“臣……臣万死不敢……”
“别跟朕说这些屁话！”
朱元璋一脚将他踹翻。
“你会选银子！”
“你们都会选银子！！”
“因为在那个世道，忠诚一文不值！！只有银子才是亲爹！！”
“这帮读书人……他们把‘礼义廉耻’这四个字，在磨盘里磨碎了，喂给狗吃了！！”
……
【现世·北平·燕王府】
朱棣站在地图前，手里拿着的一支朱砂笔，已经停在半空中很久了。
他看着光幕里那个孤独走向皇宫的戚继光。
他的眼神，从最初的愤怒，逐渐变成了一种极度的冷静，甚至是一种带着血腥味的推演。
“和尚。”
“这局棋，如果是本王在德胜门外。”
“本王能赢吗？”
道衍和尚捻着佛珠，沉默了片刻，摇了摇头。
“阿弥陀佛。”
“王爷。”
“若是论刀法，王爷不输戚继光。”
“但若是论人心……”
“那些兵饿了三年，对方给的是现银、现肉。”
“王爷若是空口白牙去谈忠义，怕是……”
“怕是连本王的亲卫，都会动摇，是吧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