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存在的本身,不就是最好的礼物吗?
可是,这话他能说出口吗?
在贾恒那“画下宫殿,许诺八亿”的惊天孝心面前,他的一切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。
贾宝玉的脸一阵红一阵白,嘴巴张了张,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屋子里众人的目光,都若有若无地落在了他的身上。
那目光里有探究,有疑惑,甚至还有一丝……失望。
贾恒立刻上前一步,又一次“善解人意”地为他解围。
“没关系,没关系!宝玉哥哥,你别急!”
他握住贾宝玉的手,用力晃了晃,一脸的“我懂你”。
“我知道的,宝玉哥哥你肯定不是那种小气自私,不懂得孝顺的人!”
“你只是……只是平时太忙了,忙着作诗,忙着跟姐姐妹妹们玩,所以一时没想起来,对不对?”
“你心里肯定是把老祖宗放在第一位的!”
这番话,与其说是解围,不如说是把贾宝玉架在火上烤得更旺了。
每一个字,都在暗示他“就是个只顾自己享乐,不懂孝顺的人”。
【叮!来自贾宝玉的负面情绪值+100!】
【叮!来自贾宝玉的负面情绪值+100!】
贾宝玉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,他想反驳,想大吼,可是在众人复杂的注视下,他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就在这时,贾恒又转向了王夫人,躬身一礼。
“母亲,儿子也为您准备了一份礼物。”
王夫人刚刚还在为宝玉的窘境而心焦,此刻闻言,不由得一愣。
“哦?是什么?”
“儿子常年在外,身无长物,只有一首在路上写的诗,想念给母亲听。”
贾恒说完,也不等王夫人回应,便缓缓开口,用一种带着些许沙哑和沧桑的童音,轻轻念诵起来。
“娘亲梳我发,”
“金陵有桃花。”
“现在谁帮我,”
“擦泪想妈妈?”
诗句很简单,很直白,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。
可就是这简简单单的二十个字,却像一把重锤,狠狠地砸在了王夫人的心上。
娘亲梳我发……
她仿佛看到了贾恒小时候乖巧地坐在自己膝前,任由自己为他梳理头发的模样。
金陵有桃花……
那大概是他记忆里,关于家,关于母亲,最美好的一抹亮色。
现在谁帮我,擦泪想妈妈?
这最后一句,像是一根最尖锐的刺,瞬间刺穿了王夫人所有的坚强和伪装。
她想到这个儿子在外面受的苦,吃的罪,想到他孤苦伶仃,流泪时只能自己擦干,然后思念着远方的母亲……
一种巨大的愧疚和心痛,瞬间淹没了她。
王夫人的肩膀开始微微颤抖,她连忙拿起手帕,捂住了自己的脸,可那压抑的、细微的抽泣声,还是传了出来。
屋子里,一片死寂。
众人被这首诗里蕴含的真挚情感所震撼。
就连一向最疼宝玉的贾母,此刻也是长叹一声,伸手拍着王夫人的后背,眼圈泛红。
夸赞声再次响起。
“好诗,真是好诗啊!”
“恒哥儿真是个好孩子,受了这么多苦,心里还时时刻刻惦记着母亲。”
“这首诗虽然文字简陋,但却蕴藏着真情,让人感动。”
“没想到恒哥儿年纪轻轻就会写诗,真是了不起。”
……
贾恒站在那里,微微低着头,一副孺慕情深的样子,完美地接受着所有人的赞誉和同情。
而贾宝玉,看着为另一个儿子泪流满面的母亲,看着被众人交口称赞的贾恒,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。
他输了。
输得一败涂地。
无论是讨老祖宗欢心,还是引母亲垂泪,他都彻彻底底地输给了这个他从没放在眼里的弟弟。
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愤怒,在他胸中轰然炸开。
贾宝玉猛地一指贾恒,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:“都是你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