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先是看到了跪了一地的丫鬟,然后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贾恒。
“恒儿?你怎么在这里?”
贾恒立刻放下托盘,上前一步,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:“儿子给父亲请安。”
他直起身,态度不卑不亢地回答:“回父亲的话,今日是第一天去家学,儿子不敢怠慢。想着早些过来,可以和宝玉哥哥一同去,也能在先生面前留个好印象。”
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,既表明了自己的勤奋,又体现了兄弟和睦。
贾政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,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。
“嗯,有心了。读书人,就该有这般勤勉的态度。孺子可教。”
他越看这个三儿子,心里越是顺眼。沉稳,懂事,知礼,这才是他贾政想要的儿子。
贾恒垂首道:“是儿子应该做的。”
贾政点了点头,随即目光扫向屋内,那刚刚缓和下来的神情又变得严肃起来。
“宝玉呢?”
这三个字一出口,屋子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。
跪在地上的袭人等人,头埋得更低了,身体微微发抖,谁也不敢出声。
贾政的眉头拧了起来,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悦。
“莫非……他还没有起床?”
屋子里一片死寂。
贾恒见状,连忙上前一步,摆出一副为兄长开脱的模样。
“父亲息怒。”
他这一开口,立刻吸引了贾政的全部注意力。
“宝玉哥哥年纪尚幼,性子跳脱了些。昨儿又因为些小事闹了一场,许是累着了,多睡一会儿,也是人之常情。”
他口口声声说着“人之常情”,可每一个字,都像是一根针,精准地扎在贾政最在意的地方。
年纪尚幼?跟恒儿一母同胞,怎么就他“尚幼”?
昨日闹了一场?还不是因为他自己胡言乱语,无理取闹!
贾政的胸口开始剧烈起伏,那张板着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。
“混账东西!”
一声怒喝,吓得几个小丫鬟浑身一哆嗦。
“我就知道他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!今日是什么日子?开笔入学的大事,他竟也敢如此惫懒!我特意过来瞧他,果不其然!他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了!”
贾恒继续“劝解”道:“父亲,您千万别动气,仔细气坏了身子。宝玉哥哥只是一时贪睡,儿子这就进去叫醒他。”
他这副“懂事”的模样,与那个还在床上酣睡的“逆子”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,更是火上浇油。
贾政一把推开他,怒不可遏地朝着里间走去。
“我今天非打死这个逆子不可!”
“父亲,你息怒,哥哥肯定有苦衷。”
贾恒这话非但没有让贾政的怒火平息,反倒像是火上浇油。
他越是表现得懂事体贴,就越是反衬出里间那个还在高卧酣睡的儿子的不堪。
“息怒?”贾政冷哼一声,那张刻板的脸因为怒气而显得有些扭曲,“他做出这等不知礼数、不思进取之事,你还让我息怒?”
贾恒立刻垂下头,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,嘴里的话却句句诛心。
“父亲,您千万要手下留情。宝玉哥哥许是昨夜苦读诗书,耗费了心神,今日才一时贪睡。他绝非有意怠慢先生,还请父亲明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