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贾恒。
他没有看贾宝玉,只是对着书案,仿佛在自言自语。
“有朋自远方来,不亦乐乎?人不知而不愠,不亦君子乎?”
贾宝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连忙跟着念:“对!有朋自远方来,不亦乐乎……”
然而,他刚开了个头,贾代儒的断喝就响了起来!
“住口!我让你背,不是让他提醒你!”
贾代儒怒视着贾宝玉,又转向贾恒,但看到贾恒那副恭敬的模样,火气又不好发作,只能硬生生憋了回去。
“贾宝玉!你再背!”
贾宝玉被这么一吓,脑子更乱了,刚刚贾恒提醒的那几句,也忘得一干二净。
他张着嘴,半天发不出一个音节。
“有子曰……”
他又结结巴巴地尝试背第二章。
“其为人也孝弟,而好犯上者,鲜矣;不好犯上,而好作乱者,未之有也。君子务本,本立而道生。孝弟也者,其为仁之……之……”
他又卡住了。
“之本与!”
贾代儒气得浑身发抖,用戒尺重重地敲着桌子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巨响。
“混账东西!抄都抄不对,背也背不出来!你来学堂是做什么的?是来丢人现眼的吗!”
【叮!来自贾宝玉的负面情绪值+300!】
【叮!来自贾宝玉的负面情绪值+300!】
【叮!来自贾宝玉的负面情绪值+300!】
贾代儒彻底被激怒了,他抓起戒尺,几步就从书案后走了出来,直逼贾宝玉。
“朽木不可雕也,粪土之墙不可杇也!我今天若不替你父亲好好教训你,都对不起贾家的列祖列宗!”
看着那把在眼前放大的戒尺,贾宝玉吓得浑身一哆嗦,眼泪都快掉下来了。
就在戒尺即将落下的瞬间,一个身影站了起来。
“先生息怒。”
是贾恒。
他站起身,对着贾代儒深深一揖。
贾代儒举着戒尺,动作也顿住了,他拧着眉看向这个自己刚刚才夸奖过的学生。
贾恒不疾不徐地开口:“先生,宝玉哥哥想必不是有意的。”
这话一出,贾宝玉猛地抬起头,不敢置信地看向贾恒。
他……他在为自己求情?
“或许……”贾恒微微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斟酌用词,“或许是宝玉哥哥昨晚温书太晚,没有歇息好,今日精神不济,一时紧张,才忘了词句。并非是存心顶撞先生。”
这话听起来,句句都是在为贾宝玉开脱。
可落到众人耳朵里,却变了味道。
温书太晚?就他那狗爬的字,像是温书的样子吗?
精神不济?这才刚上学,就精神不济了?也太娇贵了些。
紧张?当着全学堂的面背不出书,被先生拿着戒尺要打,能不紧张吗?可这紧张的根源,不还是他自己不学无术?
贾恒的这番话,不仅没有起到半点开脱的作用,反而像是在贾宝玉“纨绔、娇贵、无能”的标签上,又重重地描了一笔。
这是一种更高明的羞辱。
杀人,还要诛心!
贾宝玉的脸,瞬间由红转白,又由白转青。
他宁愿贾恒像贾环那样赤裸裸地嘲笑他,也比现在这种假惺惺的“维护”要好受!
这算什么?
是可怜他吗?
还是在向所有人展示,他贾恒是多么的识大体,多么的宽厚友爱?
【叮!来自贾宝玉的负面情绪值+500!】
【叮!来自贾宝玉的负面情绪值+500!】
贾代儒果然被贾恒的话引偏了。
他举着戒尺,冷冷地盯着贾宝玉。
“紧张?”
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讥讽。
“他还有脸紧张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