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啊，老太太，人来了就好，该高兴才是。”
李纨也抱着贾兰，柔声劝着。
迎春、探春、惜春三姐妹，则围着黛玉，又是递帕子，又是轻声安慰。
好一派外祖母与外孙女久别重逢、阖家团圆的感人场面。
贾恒冷眼旁观。
这屋子里，不知有几个是真情流露，又有几个是逢场作戏。
哭了半晌，贾母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。
她拉着黛玉的手，让她坐在自己身边，仔仔细细地打量着，嘴里不住地念叨着“瘦了”、“可怜见的”。
接着，便开始为她介绍众人。
“这是你大舅母，邢夫人。”
“这是你二舅母，王夫人。”
“这是你珠大嫂子，李纨。”
黛玉一一见礼，举止恭谨，言语得体，没有丝毫错处。
随后，贾母又指着三春。
“这是你大舅舅家的迎春，你二舅舅家的探春，你宁府珍大哥哥的胞妹惜春。”
三姐妹忙上前来，与黛玉互相厮认。
一番见礼下来，众人对这位新来的林姑娘，都添了几分好感。
唯独贾宝玉，从林黛玉进门的那一刻起，就跟丢了魂儿似的，站在原地，一动不动，一双眼睛直勾勾地黏在人家姑娘身上，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了她一人。
贾恒将这一切尽收眼底。
好戏，该开场了。
他看着贾宝玉那副痴痴呆呆的模样，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。
屋子里的寒暄告一段落，气氛正好。
贾母正拉着黛玉的手，准备问些家常话。
就在这时，贾恒的声音响起。
“宝玉哥哥。”
众人闻声望去，只见贾恒正一脸“担忧”地看着贾宝玉。
贾宝玉浑然不觉，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。
贾恒又提高了些许音量，朝着王夫人的方向，故作不解地问道：“母亲，您瞧，宝玉哥哥这是怎么了？从刚才起就一动不动，莫不是中了什么邪祟？”
这话一出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贾宝玉身上。
王夫人面上一僵，正要呵斥贾恒胡说。
可当她顺着贾恒的视线看过去时，却也愣住了。
只见贾宝玉依旧呆呆地望着林黛玉，神情痴迷，嘴角……嘴角竟然挂着一丝晶莹的涎水，顺着下巴，眼看就要滴落到他那件崭新的衣服上。
静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邢夫人用帕子掩住了嘴，肩膀微微耸动。
李纨连忙低下头，假装去看贾兰。
迎春、探春、惜春三姐妹，更是想笑又不敢笑，一个个憋得小脸通红，纷纷别过头去。
林黛玉的脸颊“唰”地一下，红到了耳根，她下意识地垂下眼帘，双手紧紧攥住了衣角。
贾母的笑容，彻底僵在了脸上。
王夫人的脸，则由白转红，由红转青，最后变得铁青。
丢人！
简直是丢人现眼！
当着阖府上下的面，当着新来的亲戚的面，她引以为傲的凤凰蛋，竟然做出了这等下流无状的丑事！
贾恒仿佛没看到众人各异的神色，只是往前走了两步，凑到贾宝玉跟前，用一种天真又困惑的语气，大声问道：“宝玉哥哥，你怎么流口水了呀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