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一会儿,一个小丫鬟打起帘子,众人鱼贯而入。
屋内的陈设果然简单了许多,虽然也挂着过年的彩绸,但总透着一股子陈旧和敷衍的气息。
正中的炕上,坐着一个穿着半旧石青色褙子的妇人,正是贾赦的妻子,邢夫人。
她手里拿着个手炉,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里面的炭火,看到众人进来,也只是懒懒地抬了抬眼皮。
“哦,都来了。”
探春带着弟妹们上前,齐齐整整地行了大礼。
“给大舅母拜年,大舅母万福金安。”
“给大舅母拜年,大舅母万福金安。”
“给大舅母拜年,大舅母万福金安。”
……
邢夫人受了礼,脸上挤出一丝笑容,却不达眼底:“都起来吧,大过年的,不用这么多礼数。”
她环视一圈,似乎在找什么人,随即开了口:“怎么不见宝玉?往年他可是最爱热闹的。”
这话一出,屋里的气氛又是一凝。
探春上前一步,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,回道:“回大舅母,二哥方才有些着了风,母亲让他回去歇着了。”
“哦?着了风?”邢夫人拉长了调子,“他那身子骨是金贵,是该好生养着。不像你们,皮实。”
这话听着是关心,可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味道,刺得探春脸上的笑容都僵硬了一瞬。
贾环站在后面,低着头,嘴角撇了撇。
贾恒站在那里,垂着眼帘,一副恭顺的模样。
这邢夫人,果然和书里写的一样,为人吝啬又有些刻薄,说起话来夹枪带棒。
她自己无子,对王夫人那边得宠的宝玉,心态复杂得很,既要巴结,又忍不住要刺几句。
邢夫人又说了几句场面话,无非是让她们好好听话,别惹老太太和太太生气,便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,让丫鬟拿了几个红包出来。
那红包瘪瘪的,一看就知道里面没多少东西。
众人接了,又说了几句吉祥话,便识趣地告退了。
从邢夫人的院子出来,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。
“大舅母这里,真是……一年比一年冷清。”
惜春年纪小,口无遮拦地小声嘟囔了一句。
探春瞪了她一眼,惜春连忙吐了吐舌头,不敢再多说。
“这会儿天色还早,回太太那里去,怕是又要听一番教训。”探春提议道,“不如我们去会芳园里逛逛?我听说园子里的梅花开了,景致正好。”
“好啊。”
“去会芳园那边透透气也好,听说那边的梅花很漂亮。”
“梅花开了吗?好的我们去赏梅吧,我最喜欢梅花了。”
“正合我意,我喜欢梅花,我们一起去赏梅。”
“现在正是赏梅的好时候啊,我们快去吧。”
“大家一起去赏梅,是一件雅事呀。”
……
众人纷纷表示赞同。
一行人便转了方向,朝着大观园的前身,会芳园走去。
园子里果然已经有了冬日难得的景致。
几株红梅开得正艳,在白雪的映衬下,宛如燃烧的火焰。
不远处的暖房里,还培育着几盆水仙,亭亭玉立,散发着幽幽的冷香。
姐妹们见了花,心情都好了不少,叽叽喳喳地品评起来。
“这红梅开得真好,有股不畏严寒的劲儿。”
探春站在梅树下,由衷地赞叹。
“我倒觉得那水仙更好看,干干净净的。”
惜春有自己的看法。
迎春只是温和地笑着,并不发表意见。
聊着聊着,探春忽然把话题引到了贾恒身上。
“说起这咏梅的诗词,我倒是想起一件事。”她转过头,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贾恒,“三哥一手诗词文章,连父亲都赞不绝口。今日此情此景,三哥何不赋诗一首,也让我们姐妹开开眼界?”
这话一出,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贾恒身上。
贾环在后面不屑地“嗤”了一声,声音不大,但足够身边的人听见。
贾恒却仿佛没听见,只是对着探春拱了拱手,谦虚道:“三妹妹说笑了,在诸位面前,我哪里敢班门弄斧。”
探春笑道:“三哥就别谦虚了,我们可都等着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