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天光微熹。
贾政一夜未眠,双眼布满血丝,精神却亢奋得吓人。
他亲手整理、抄录、规划出的那套“宝玉改造计划”,足足堆了半尺高。
他穿着一身常服就直奔贾恒的感恩院。
院内,贾恒正坐在桌前,慢条斯理地用着早膳。
一碗碧粳粥,几样精致小菜,姿态从容。
贾政一见这场景,心中那股“恨铁不成钢”的火气,瞬间就被抚平了大半。
看看!这才是我的好儿子!
“恒儿起得真早。”
贾政大步流星地走进来,脸上带着熬夜后的疲惫,但更多的是一种满足。
贾恒连忙放下筷子起身行礼:“父亲安好。儿子习惯了早起读书,不敢懈怠。”
“好,好啊!”贾政重重点头,一指荣国府的方向,压着火气,“那个孽障,此刻定然还在梦里会他的神仙姐姐呢!”
贾恒垂首,不言语。
这副恭顺的模样,让贾政愈发满意。
“你用膳,用完了随我一同去。”贾政坐在一旁,也不喝茶,就这么盯着贾恒,仿佛要将所有的期望都寄托在他身上,“今日,为父就要让他知道知道,什么叫规矩!什么叫上进!”
贾恒心中毫无波澜。
去?当然要去。
“是,父亲。”
一顿饭的工夫,贾政的耐心已经快要告罄。
贾恒刚一放下碗筷,他就立刻站了起来:“走!”
父子二人,一前一后,带着一股肃杀之气,直奔贾宝玉所住的碧纱橱。
一路上,但凡遇见他们的下人,无不骇得垂首屏息,远远避开。
政老爷这副要吃人的架势,谁敢触霉头。
碧纱橱的院门口,几个小丫鬟正在打扫,一见贾政带着贾恒过来,吓得扫帚都掉在了地上,慌忙跪下请安。
“老爷安,三爷安。”
贾政目不斜视,理都不理,径直往里走。
袭人正带着麝月、秋纹等人在廊下做针线活,听到动静一抬头,魂都快吓飞了。
“老……老爷?”
袭人手里的针线筐“哐当”一声落在地上,她赶紧领着众人跪倒一片。
“给老爷请安。”
贾政停下脚步,冷冷地扫了她们一眼。
“那个孽障,可是还没起来?”
一句话,让整个院子里的空气都凝固了。
袭人等人伏在地上,头都不敢抬,身体微微发抖,谁也不敢回话。
不回答,就是最好的回答。
贾政胸中的怒火“腾”地一下就窜到了头顶。
好!好得很!
他一把推开房门,大步走了进去。
贾恒跟在后面,不紧不慢地踏入房中,顺手还为贾政掩上了门,将外面那些丫鬟的探询隔绝在外。
好戏,不适合太多人看。
贾政走到卧室前,一把掀开帘子。
只见贾宝玉睡在床上,锦被歪斜,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痴傻的笑意,睡得正香。
这一幕,彻底点燃了贾政的炸药桶。
他昨晚为了这个孽子,熬了一宿,呕心沥血,制定了天衣无缝的学习计划!
他自己都未曾睡过一个时辰!
可这个孽障,却在这里安然高卧,梦会周公!
“混账东西!”
贾政气得浑身发抖,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了,上前一步,揪住被子猛地一掀!
“啊!”
贾宝玉在睡梦中被这股大力惊醒,只觉得身上一凉,整个人都滚到了床里侧,迷迷糊糊地睁开眼。
眼前站着的人,面色铁青,不是他爹贾政又是谁?
贾宝玉的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,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“爹……爹?您……您怎么这么早过来了?”他吓得结结巴巴,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。
“我怎么过来了?”贾政气得反笑,“我要是不来,怎么知道我的好儿子日上三竿了还在挺尸!”
贾宝玉被骂得一缩:“今天……今天又不用去学里,多睡一会儿又有什么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