孔令诚客气地摆了摆手,对激动不已的贾政笑道:“存周公言重了,不过是举手之劳,算不得什么大事。”
他既已表明来意,又完成了引荐的承诺,便起身告辞。
贾政哪里肯怠慢,坚持要亲自将这位贵客送到荣国府的大门外。
“恒儿,宝玉,你们也来送送孔先生。”贾政回头吩咐道,看向贾恒时,脸上是藏不住的欣赏与满意;而当他的视线扫过贾宝玉时,那份温情便瞬间冻结,
贾恒自然是恭敬应诺,姿态谦和有礼。
贾宝玉却像个被抽去魂魄的木偶,低垂着头,一言不发地跟在后面。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烧红的铁板上,屈辱和怨恨的火焰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。
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穿过回廊与庭院,将孔令诚送上马车。
直到马车消失在街角,贾政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收敛。
他转过身,用力拍了拍贾恒的肩膀,力道之大,显示出他内心的极度不平静。
“好!好啊!”
贾政一连说了两个好字,这才领着两个儿子往回走。
一路上,贾宝玉都感觉自己是多余的。
父亲所有的注意力,所有的赞赏,都给了身边的贾恒。
来到书房,下人们奉上茶水。
贾政屏退了左右,书房里只剩下他们父子三人。
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。
贾政端起茶碗,却没有喝,只是看着茶水中沉浮的茶叶。
许久,他才抬起头,看向贾恒,脸上带着几分复杂的探究。
“恒儿,你啊。”他开口了,带着一丝嗔怪,但更多的却是压抑不住的骄傲,“写了这样一首惊才绝艳的诗,为何不曾拿来给为父看?”
贾恒微微躬身,低声回道:“儿子……儿子以为,父亲早已知晓了。”
这话一出,贾政当场就愣住了。
以为我早已知晓?
他原以为自己对这个失而复得的儿子已经足够关爱,可现在看来,自己做得还远远不够。
“哎……”贾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,原本挺直的腰杆都似乎塌陷了几分,“这……这倒是为父的不是了。”
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自责。
“你在金陵八年,为父未能亲自教导。如今你回到家中,我又总是忙于俗务,对你的关心,还是太少了。”
贾恒立刻抬起头,急切地辩解道:“父亲万勿如此说!”
“父亲对儿子的关怀,儿子无时无刻不感受在心。无论是在金陵时节节送去的书信衣物,还是将儿子接回京中悉心教导,这份恩情,儿子粉身碎骨也无以为报。”
他的话语恳切真挚,每一个字都敲在贾政的心坎上。
这才是儿子!这才是贾家的麒麟儿!
知恩图P报,谦逊有礼,才华横溢却不骄不躁。
贾政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欣慰,再转头去看旁边那个从头到尾都闷不吭声的贾宝玉,一股无名火“腾”地一下就窜了上来。
“你听听!你听听你弟弟说的话!”
贾政猛地一拍桌子,茶碗里的水都溅了出来。
“再看看你!除了会涂脂抹粉,与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厮混,你还会做什么?!”
“如今你弟弟的名声,连孔圣后裔都赞不绝口,要为他引荐大儒!你呢?你的名声在哪里?在那些丫鬟婆子的嘴里吗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