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就那么望着贾宝玉,目光里的痛楚几乎要溢出来。
“宝玉哥哥……”
他开口,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,像是哭腔,听得人心头发紧。
“我……我真的没有……我只是想着你还要参加县试,这些心得或许能帮上你一点……哪怕只有一分一毫的用处,我也觉得不枉费那些熬夜的时光……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低,越来越哽咽,说到最后,几乎连话都说不完整了。
“我从没想过……原来在你心里,我竟是这样的人……”
说完这句话,他像是再也承受不住这般打击,猛地扭过头去,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,瘦削的肩膀微微耸动着,那模样,像是在极力隐忍着,不让眼泪掉下来,偏又压抑得厉害,看得旁人皆是一阵心疼。
“宝玉!你实在是太过分了!”薛宝钗终是动了气,她素来端庄温婉,极少如此疾言厉色。此刻她柳眉倒竖,看着贾宝玉的眼神里满是失望,“你怎么能如此以小人之心,度君子之腹!恒兄弟是什么样的人品,我们姐妹们这些日子看在眼里,记在心里!他待你如何,是真心还是假意,你心里真的没数吗?”
“就是!”探春更是气不打一处来,胸口剧烈起伏着,指着贾宝玉的鼻子道,“我看你真是病糊涂了!好赖不分,黑白颠倒!三哥哥的一片真心,被你当成了驴肝肺!换成是旁人,谁愿意巴巴地熬夜给你整理这些劳什子?谁愿意热脸贴你的冷屁股!”
迎春也在一旁轻轻点头,眼眶红红的,附和道:“宝兄弟,你……你真的错怪恒哥儿了……”
“你们……”
贾宝玉看着她们一个个义愤填膺地为贾恒辩护,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,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着他的心脏,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他伸出手,颤抖着指着面前的众人,又猛地指向那个捂着脸作势哭泣的贾恒,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,连呼吸都觉得困难。
【叮!来自贾宝玉的负面值+666!】
【叮!来自贾宝玉的负面值+666!】
【叮!来自贾宝玉的负面值+666!】
……
“你们都被他骗了!你们都被他洗脑了!他就是个伪君子!是个笑里藏刀的小人!你们看不清他的真面目!”
他声嘶力竭地吼着,声音因为激动而破音,试图唤醒这些被贾恒蒙蔽的姐妹。他太清楚了,贾恒就是故意的!故意在众人面前摆出这副委屈巴巴的模样,故意让他成为众矢之的!
然而,他这番歇斯底里的话语,在众人听来,只显得更加偏激,更加疯狂,像是输不起的无理取闹。
探春深吸一口气,上前一步,直视着贾宝玉的眼睛,眼神清亮而坚定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二哥哥,我们没有被谁洗脑,也没有被谁蒙蔽。我们姐妹们站在这里,只认一个‘理’字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薛宝钗、迎春,甚至连窗边的林黛玉都轻轻颔首,显然是认同她的说法。
她的视线重新落回贾宝玉身上,加重了语气,字字铿锵:“谁有理,我们就向着谁!”
这句话,像是一把淬了冰的重锤,狠狠地砸在了贾宝玉的心上。
他浑身一震,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,撑着身子的手猛地一软,险些从床上栽倒下去。
他呆呆地看着探春,又看了看旁边默认了她说法的薛宝钗和迎春,最后将目光投向了始终沉默的林黛玉。
林黛玉迎上他的视线,只是轻轻摇了摇头,眼底满是失望。
贾宝玉忽然笑了,笑得比哭还要难看,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,眼底的绝望与悲凉几乎要溢出来,顺着眼角滑落,不知是泪还是别的什么。
“好……好一个‘谁有理,就向着谁’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,声音轻得像一阵风,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。
他瘫坐在床上,脊背佝偻着,没有了往日里的神采飞扬。
【叮!来自贾宝玉的负面值+666!】
【叮!来自贾宝玉的负面值+666!】
【叮!来自贾宝玉的负面值+666!】
……
良久,他抬起头,通红的眼眶里布满了血丝,看着面前的众人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执拗地,一字一顿地问道:“所以,你们是说,今天是我在无理取闹了?”
整个房间,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。
窗外的风声呜咽着吹过,卷起窗棂上的纱帘,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。众人的呼吸仿佛都在这一刻停滞了,没有人敢轻易开口。
这个问题,太过尖锐,太过残忍。
它像一把锋利的刀,赤裸裸地剖开了众人心中的那点犹豫,逼着她们必须在贾宝玉和所谓的“道理”之间,做出一个泾渭分明的选择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,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半晌,探春看着床上状若癫狂的贾宝玉,咬了咬唇,终究是硬起心肠,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地说道:“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