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了林妹妹留下,这点屈辱,又算得了什么呢?
贾宝玉闭上眼,再睁开时,里面的光,已经彻底熄灭,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。
【叮!来自贾宝玉的负面值+666!】
【叮!来自贾宝玉的负面值+666!】
【叮!来自贾宝玉的负面值+666!】
……
“三弟……”
他开口,嗓音干涩得像是从干裂的土地里挤出来的,每一个字,都像是在凌迟自己的心。
“是……是二哥错了,是我错了。”
“我不该……不该一时冲动,摔你的东西,千错万错,都是我的错,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。”
“对不住。”
三个字,轻飘飘的,却像是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。
话音落下的瞬间,他整个人都垮了下来,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筋骨,瘫软在床上,胸口剧烈起伏,连呼吸都带着疼。
贾恒几乎要笑出声,但他硬生生忍住了。
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得意,随即被完美的惊慌和无措取代。
他猛地放下手,快步冲到床前,动作急切得像是真的担心贾宝玉一般。
他一把扶住贾宝玉的肩膀,那张俊秀的脸上,满是真诚的焦急和心疼,声音都带着一丝哽咽:“宝玉哥哥!你这是做什么!快别这么说!折煞弟弟了!”
他用力摇了摇贾宝玉的胳膊,语气恳切得无以复加:“我从未怪过你!我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啊!哥哥弟弟之间,打打闹闹本就寻常,哪有什么对不住的!你病着,心绪不宁,发发脾气也是应该的,是我……是我考虑不周,不该拿那些东西来惹你心烦!都怪我!”
这番话,说得情真意切,感人肺腑,连一旁的迎春,都忍不住红了眼眶。
“三弟弟!”探春的眼眶又红了,她看着贾恒,满是感动,声音都有些发颤,“你真是……太以德报怨了!二哥哥有你这样的弟弟,是他的福气!”
薛宝钗也走上前来,看着贾宝玉,柔声道:“宝兄弟,你听见了?恒兄弟心里,从来没有怪过你。如今误会解开,你也能安心养病了。知错能改,善莫大焉,这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明事理的宝二爷。”
“是啊,二哥哥,快别想了,好好养身子才是正经。”
迎春也小声附和,眉眼间满是关切。
满屋子的人,都在夸赞贾宝玉的“知错能改”,夸赞贾恒的“宽宏大量”。你一言,我一语,织成了一张温情脉脉的网,将所有的不堪和算计,都掩盖得严严实实。
一场风波,似乎就此平息。
兄友弟恭,姐妹情深,一派和气融融的景象。
贾宝玉靠在床上,任由贾恒扶着他,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他的身子软得像一摊泥,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。
他看着探春欣慰的脸,看着薛宝钗完美无缺的笑,看着贾恒那张写满“真诚”的脸,看着迎春欲言又止的模样。
他们的声音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嗡嗡作响,吵得他头疼。
他像一个提线木偶,被他们摆弄着,按照他们的心意,演完了这场名为“和解”的戏。
他赢回了她们的“留下”,却输掉了自己的灵魂。
那些骄傲、那些棱角、那些属于贾宝玉的鲜活和热烈,都在那句“对不住”里,被碾得粉碎。
他缓缓转过头,目光穿过人群,看向那个他拼尽全力想要留住的人——林黛玉。
却发现,林黛玉正温柔地看着贾恒,那双素来只映着他的眼眸里,此刻竟盛满了对另一个人的关切,连眉宇间的愁绪,都淡了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