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恒起身行礼,语气恭敬:“父亲英明。”
贾政摆了摆手,神色略显疲惫,连日的操劳加上昨日的怒火,让他看起来憔悴了几分:“你去吧。对了,那秦钟既是因宝玉受了牵连,想来昨日也受了不少委屈,你且去秦家探望一番,带些上好的金疮药和银两过去,也算是我们贾家的一点心意,免得落人口实。”
“孩儿正有此意。”贾恒应道,眼底闪过一丝了然。
辞别了贾政,贾恒回到自己的院中,唤来小厮茗墨,细细嘱咐道:“去取些上好的金疮药,再取一锭五十两的银子,另外,将我案头那本新刊的《论语集注》也带上。”
茗墨应了一声,连忙转身去取。
不多时,便将东西都取了来,贾恒又亲自研墨,提笔写了一封慰问的短笺,字迹工整清秀,满是关切之意。收拾妥当后,他才带着茗墨,缓步朝着秦家的方向走去。
秦家本是小门小户,住在荣国府附近的一条窄巷里,巷子两旁皆是白墙黛瓦的民居,看着朴素却干净。
巷子不深,却很是整洁,青石板铺就的路面被打扫得一尘不染,巷口栽着几棵桂花树,此刻正开得繁盛,金黄的小花缀满枝头,甜腻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,沁人心脾。
茗墨上前叩响了秦家的院门,木门“吱呀”作响,不多时,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老婆子便开了门。
她瞧见贾恒一身体面的衣着,气质温文尔雅,身后还跟着小厮,连忙躬身行礼,语气带着几分拘谨:“贵人是?”
贾恒温声道,语气谦和,没有半分世家子弟的架子:“在下贾恒,乃是荣国府的子弟,特来探望秦钟公子。”
那老婆子一听,脸上的拘谨瞬间化作了热情,连忙满脸堆笑地将两人请了进去:“原来是贾少爷,快请进!快请进!我们家相公正念叨着您呢!昨日之事,多亏了荣国府的宝二爷仗义出手,不然我们家公子,怕是要受更多的委屈。”
秦家的院子不大,却收拾得井井有条,墙角的水缸里养着几尾金鱼,正自在地游弋着。
秦钟的父亲秦业听闻贾恒来了,连忙从屋里迎了出来。
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,袖口还打着一个整齐的补丁,面容清瘦,眉宇间带着几分文人的儒雅,只是神色间有些憔悴,想来是昨日为了秦钟的事,忧心忡忡,一夜未眠。
“贾少爷大驾光临,寒舍蓬荜生辉啊!”秦业对着贾恒拱手作揖,语气里满是感激,眼角微微泛红,“昨日之事,多亏了令兄宝玉出手相助,只是没想到竟闹得那般大,还连累了宝玉少爷受伤。老朽心中实在过意不去,本想着今日便去荣国府登门致歉,却不想贾少爷竟亲自来了。”
贾恒连忙回礼,姿态谦和:“秦伯父客气了。昨日之事,本就是金荣无理取闹,言语污秽,欺人太甚。宝玉哥哥也是一时冲动,出手相助,算不上什么。今日晚辈前来,一是探望秦钟公子,二是奉家父之命,送些药膏和薄礼,聊表心意,还望秦伯父莫要嫌弃。”
说着,便让茗墨将药膏、银子和那本《论语集注》递了上去。
秦业连连推辞,双手摆个不停:“使不得,使不得!贾少爷心意,老朽领了,只是这银子和书籍,万万不能收!”
却架不住贾恒的坚持,他将东西塞到秦业手中,语气诚恳:“秦伯父不必推辞,这些不过是晚辈的一点心意。秦钟公子既是宝玉哥哥的同窗,便是我的朋友,朋友有难,自当相助。”
秦业见他态度坚决,只得收下,眼眶微微泛红,声音带着几分哽咽:“贾老爷和贾少爷如此体恤,真是让老朽感激不尽。日后若有差遣,老朽定当赴汤蹈火,在所不辞。”
“秦钟公子如今如何了?”
贾恒关切地问道,目光落在紧闭的屋门上。
秦业叹了口气,领着贾恒往屋里走,脚步有些沉重:“还在屋里躺着呢。昨日回来后,便一直闷闷不乐,饭也吃不下,说是怕给荣国府惹麻烦,还说要退学,免得再生事端。贾少爷快请进,劝劝这孩子吧,老朽说的话,他未必肯听。”
贾恒跟着秦业走进屋里,只见秦钟正歪在榻上,身上盖着一床洗得发白的薄被,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,眼眶红红的,显然是哭过一场。他瞧见贾恒进来,连忙撑着身子想要起身行礼,却被贾恒快步上前按住了。
“秦兄不必多礼,躺着便是。”贾恒坐在榻边的椅子上,目光温和地看着他,语气带着几分劝慰,“昨日之事,你不必介怀。金荣口出秽言,本就是他的不是,你何错之有?何须如此自责?”
秦钟咬着唇,下唇被咬得泛起了白,声音带着几分哽咽,眼眶又红了几分:“可是……可是因为我,宝玉哥哥才会受伤,还被他父亲训斥,落得个禁足抄书的下场……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。若是我昨日能忍一忍,便不会有这些事了。”
“你既知宝玉哥哥是为你出头,便更该好好养着身子,日后好好读书,不辜负他的一番心意才是。”贾恒将带来的药膏递给他,语气带着几分鼓励,“这是上好的金疮药,你若是身上有什么磕碰,便拿来用。还有,家父让我转告你,往后在义学里,若是再有人敢欺负你,只管来荣国府说一声,我们断不会坐视不理。”
秦钟抬起头,看着贾恒眼中真挚的神色,那眼神里没有半分轻视,只有满满的关切和鼓励。
他心里的委屈和不安瞬间消散了大半,重重地点了点头,声音带着几分坚定:“多谢贾兄提点,我明白了。我定当好好读书,不辜负宝玉哥哥和贾兄的一番心意。”
贾恒看着他释然的模样,唇边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