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机枪枪口和功率强劲的探照灯,
构成了基地外围看似坚不可摧的防御体系。
围墙内侧,是密密麻麻、错落搭建的简易帐篷和用废弃集装箱改造的“住宅”。
随处可见面黄肌瘦的幸存者。
他们蜷缩在阴影里,或是麻木地排队等待着什么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汗臭、排泄物、腐败物以及……绝望与焦虑的气味。
每个人都在为了活下去而挣扎,
每一天都在等待那一碗稀得能照出人影的救济粥,
那是他们苟延残喘的唯一指望。
“嗡——轰隆隆!”
一阵异常刺耳引擎轰鸣声,
骤然打破了基地内部的空气!
两辆几乎报废的越野车,卷着滚滚的黄尘,
从基地外荒凉的道路上疾驰而来,
径直冲向基地那扇厚重的金属大门!
车身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痕迹,
如同被巨兽利爪撕裂的划痕,撞击留下的凹陷和坑,
挡风玻璃更是碎成了密密麻麻的蛛网状,视野几乎完全被遮挡。
引擎盖上,甚至还有大片已经干涸发黑血迹,
在飞扬的尘土中格外刺眼!
守门的卫兵本能地举起了手中的步枪,
刚要厉声呵斥,阻止这辆“失控”的车辆进入。
当他看清车上画好的特殊编号和标识时,
脸色骤变,立刻收枪,同时对着身后的同伴挥手下令,
“快!打开大门!是赵刚队长的探索队!快放行!”
沉重的金属大门在刺耳的“嘎吱”声中向两侧滑开,
两辆伤痕累累的越野车几乎是擦着门框的边缘冲了进去,
然后在基地内空旷的“任务登记处”广场前,
发出尖锐的刹车声,猛地停住。
车门被粗暴地推开。
赵刚带着仅剩的十六名队员,跌跌撞撞地从车里跳了下来。
他们的状态,糟糕到了极点。
不仅仅是身体上那些草草包扎,还在向外渗着新鲜血液。
更可怕的,是他们那种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的精神状态。
这群平日里在基地内也算小有名气,以精锐著称的职业者探索队成员,
此刻一个个眼窝深陷,颧骨高耸,双眼布满血丝。
甚至有人在下车时,双腿一软,差点直接跪倒在地,
被旁边的同伴勉强扶住,但扶人的那个人自己也浑身止不住地颤抖。
从宾馆那里离开后,他们是一路不歇,
后面又在废墟中幸运地找到了两辆还能勉强发动越野车,
然后不顾一切地驾驶着这些随时可能散架的“铁棺材”,奔袭回来的。
“队……队长……”
一名负责任务登记和接待的年轻文职人员,
手里拿着记录板,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群狼狈身影,
迎上去的脚步都有些犹豫,话都说不利索了,
“你们……你们这是……遭遇大规模尸潮了?还是遇到什么可怕的变异体了?”
赵刚没有理会他的询问。
他那双布满血丝眼睛,
迅速扫视了一圈周围那些闻讯围拢过来的幸存者,
以及自己这群状态堪忧的队员。
他压低了声音,对身边的副队长和几个核心骨干下达了命令,
“所有人,听好了。”
“现在,马上去医疗部处理伤口!”
“清理干净,该消毒消毒,该包扎包扎。”
他顿了顿,眼神变得更加严厉,
“处理完之后,全体立刻返回营房!强制休息!”
“没有我的命令,谁也不许乱跑,更不许跟任何人,”
“包括其他小队的人,谈论我们这次的经历和看到的一切!听明白了吗?!”
“明白……队长……”
队员们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,脸上残留的恐惧和后怕,
让他们对这个命令没有任何异议。
他们现在最需要的,就是暂时的遗忘和片刻的安宁。
队员们相互搀扶着,蹒跚地离开了任务登记处,
消失在那些破败的帐篷和集装箱房构成的“街道”深处。
赵刚站在原地,长长地吸了一口气,
强迫自己从那种巨大的精神压力和疲惫中强行振作起来。
他没有去休息,没有去擦一下脸上混合着灰尘、血迹和汗水的污渍。
他只是走到登记台前,拿起笔,
在那份空白斑驳的巡逻报告单上,用颤抖却有力的笔触,
草草写下了几行字:“遭遇未知高危目标,具体情况需当面汇报……”
然后将单子重重地拍在桌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赵刚又从怀中掏出另一份皱巴巴,
记录着他们这次探索任务中观测到的一些基础数据和现象的“观测日志”,同样交了出去。
文职人员下意识地接过报告和日志,
翻开看了一一些,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,
“赵队长……你们这后面回程的数据,怎么没有多少啊……”
“别问那么多!”
赵刚的声音沙哑而粗暴,带着一股压抑许久的火气和隐隐的后怕,
打断了文职人员的话,那股从战场上带回来的血腥气扑面而来,
“这已经不是你这个级别能过问的事了。”
说完,他不再理会那个被吓得噤若寒蝉的文职人员,
只是用力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沾满灰尘,破损不堪作战服,
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。
然后,赵刚转过身,大步流星地,向着基地核心区域那座戒备森严的指挥中心,走去。
“我要面见防卫部的蒋策副部长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,却透着坚定,
“有紧急军情汇报。”
……
指挥中心,三楼。
一间宽敞明亮,装修简洁的办公室内,
基地防卫部副部长蒋策,正皱着眉头,
审批着手里一份关于弹药配给和调拨,让他头疼不已的文件。
基地的弹药储备已经快见底了,
每一次分配都需要精打细算,平衡各个部门的利益和需求。
“咚咚咚!”
一阵急促、甚至可以说是粗暴的敲门声骤然响起,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还没等他带着不悦地说出“请进”二字,
那扇厚重的实木门,就已经被人从外面“砰”地一声推开了。
蒋策不悦地抬起头,
刚准备出言呵斥这个无礼的家伙,
却看到了赵刚那副狼狈,还可以说是失魂落魄的惨状。
“赵刚?”
蒋策愣了一下,放下了手中的钢笔,
脸上的不悦迅速被惊讶和一丝凝重所取代。
他和赵刚打过不少交道,知道这个人是军队出身,性格沉稳坚毅,办事牢靠,
是真正经历过生死考验的硬汉。
如果不是发生了什么真正惊天动地的大事,他绝不会,也绝不可能,如此失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