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韩江,倒是个不错的观察样本。
韩江喘匀了气,这才想起正事,他急忙跑到陈凡身边蹲下,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。
“还好,还有气。”
他松了口气,随即又皱起眉头。这人被打晕了,丢在这里也不是办法。
他环顾四周,最终一咬牙,费力地将陈凡背了起来,踉踉跄跄地朝着巷子深处走去。
韩江的家,就在这片贫民区的最深处,一栋低矮破旧的小院。
他刚背着陈凡走进院门,一个正在院里劈柴的中年男人便停下了手中的活计,抬起头来。
那男人面容清瘦,两鬓微霜,看到韩江一身是伤,还背着个陌生人,那张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上,瞬间沉了下来。
“你又去跟人打架了?”男人的声音很平淡,却透着一股压抑的不悦。
“爹。”韩江放下陈凡,让他靠在墙边,这才抹了把脸上的血污,瓮声瓮气地解释道,“我看到王麻子他们三个在抢劫,就出手拦了一下。”
他指了指靠在墙上“昏迷”的陈凡。
“这是被他们打晕的苦主,我看他昏过去了,就把他先带回来了。”
韩江的父亲,韩老四,视线从儿子狼狈的模样上扫过,没有半分心疼,反而落在了陈凡身上。
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陈凡那身虽然沾了灰,但依旧能看出质地不凡的衣衫,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“带回来?带回来做什么?我们家是开衙门堂的吗?”
韩老四将手中的斧头往柴堆上一扔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你看看你自己的样子!三天两头跟人打架,弄得一身伤回来!你以为自己是话本里的大侠吗?你就是个蠢货!”
“我都说你多少次了,你也老大不小了,要稳重一些,你怎么就是不听呢!”
韩江性格耿直,听着父亲的呵斥,脖子一梗,犟道。
“我没错!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们行凶,我不管吗?”
“管?你拿什么管?”韩老四被气笑了,他指着韩江的鼻子骂道,“你娘死得早,我一个人拉扯你长大,容易吗?如今我这把老骨头,就指望着你早点成家立业,你倒好,整天在外面惹是生非!”
“整日就知道游手好闲,明天就把你送去王木匠那当学徒!”
韩江摇晃着大脑袋,“我不要当木匠,我要当大侠惩奸除恶!”
韩老四被他气的呼吸急促。
就在父子二人争吵之际,屋里走出来一个穿着花布袄,身段丰腴的妇人,她身后还跟着一对七八岁大的龙凤胎。
妇人一见院里的情景,立刻快步上前,拉住韩老四的胳膊,柔声劝道。
“当家的,你又跟江儿置什么气呢,孩子也是一片好心。”
她嘴上劝着,视线却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地上的陈凡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恶。
韩老四看到新娶的妻子,火气稍稍降了些,但依旧没好气地说道。
“你别管!就是你太惯着他了!你看他现在像什么样子!”
他深吸一口气,似乎懒得再跟韩江废话,直接下了最后通牒。
“我不管这人是谁,天黑之前,必须把他给我送走!我们家,不养闲人,更不惹麻烦!”
说完,他便拉着妇人,领着那对儿女,转身进了屋,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。
院子里,只剩下韩江一个人,孤零零地站在原地。他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,又看了看地上“昏迷不醒”的陈凡,那张年轻刚毅的脸上,第一次流露出一丝茫然与无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