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玉瑶微微阖着双眸,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扇形的阴影,朱唇轻启,反反复复地吟诵着那首早已传遍京城的绝句。
“云想衣裳花想容,春风拂槛露华浓。”
“若非群玉山头见,会向瑶台月下逢。”
每一个字从她口中吐出,都仿佛带着一丝缠绵悱恻的情意,像是含着一颗化不开的蜜糖。
尤其是念到“群玉山头”与“瑶台月下”这几个字时,她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凌厉凤威的眸子,竟罕见地流露出一抹女儿家的娇羞与自得,眼波流转间,尽是春色。
“张显赫大人这首离京前一时兴起所作的《清平调》,必然是为本宫所作了!”
外界那些愚夫村妇,甚至朝堂上那些自诩清高的文官,都说这是张显赫为了讨好三皇姐唐清霜所著。
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,荒谬至极!
唐玉瑶嘴角勾起一抹冷艳的弧度,手指轻轻弹了一下玉盏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那唐清霜整日里只知道舞刀弄枪,一身煞气,哪里配得上这“花想容”的绝色。
更何况诗中暗藏玄机,群玉山头有个“玉”字,瑶台月下有个“瑶”字。
自己名为唐玉瑶,这诗写的怎么可能不是自己?
那个平日里对自己不假辞色的麒麟才子,原来心中早已有了自己的影子。
他只是碍于身份,碍于那可笑的所谓忠臣不事二主的原则,才不得不将这份爱慕深埋心底,只能借着诗词抒发一二。
越是看似冷漠的拒绝,背后藏着的往往是越发炽热而压抑的情感。
闻言,张显赫意识到对方有些误会,却并不解释:“下官今日前来,是要和玉瑶皇女商谈正事!”
让她先自作多情吧!
反正她的确很漂亮,这是事实。
唐玉瑶坐直了身子,理了理鬓角的碎发,瞬间收敛了眼底的柔情,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、雍容华贵的皇女姿态。
“哦?是终于想通了,如今要投靠本宫?”
珠帘挑起,张显赫踏入暖阁。
他并未行大礼,只是微微拱手,动作行云流水,透着一股子不卑不亢的傲气。
他今日的神色格外肃穆,目光如炬,仿佛能洞穿人心,那眼神中没有丝毫儿女情长,只有如刀锋般的锐利。
唐玉瑶正欲开口调侃几句,想问问他是否还在思念那位三皇姐,却听张显赫语出惊人,声音平稳得如同在陈述明日的天气。
“我观五皇女自污名声,低调蓄力,是意在龙位!”
这话如同惊雷一般在暖阁内炸响,震得人心神俱颤。
周遭的侍女吓得面如土色,手中的团扇险些落地,她们恨不得立刻捂住耳朵,生怕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皇家秘辛而被灭口,身躯止不住地战栗。
唐玉瑶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,眼中的柔情在刹那间化作了森寒的杀意,但在这杀意深处,又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奋。
就像是一头潜伏已久的猛虎,终于被人叫破了行踪,既想噬人,又感到一种棋逢对手的战栗。
张显赫仿佛没有看到她的脸色变化,继续用那种平铺直叙却又振聋发聩的语调说道:“只是如今看来,殿下的势力,与荧惑太子、玄德二皇子、梦仙四皇子比较起来,差了许多。
就连那个看似平庸、实则低调蓄积力量的六皇子唐痴愚相比,也要逊色几分!”
暖阁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,连香炉中升起的烟雾都似乎停滞在半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