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句话说得极轻,极淡,却像是一道惊雷,在狭小的营帐内炸响。
亲卫的身形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。
“这……”
他抬起头,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错愕与迷茫,眉头微微蹙起,眼神中带着几分惶恐与不解,那是下属面对上司突如其来的质问时最真实的反应。
“大人?属下……属下不明白大人的意思。”
张显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,身体微微后仰,靠在椅背上,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。
“你的伪装确实完美无缺!”
“无论是声音、体态,甚至连这名亲卫左腿旧伤导致的细微重心偏移,你都模仿得惟妙惟肖!若是旁人,定然会被你骗过去。”
他顿了顿,眼中的光芒骤然变得锐利。
“可惜,你遇到的是我!”
“此人是我心腹,每次汇报完毕,习惯先退左脚,而非右脚。这是他多年在北疆战场养成的习惯,改不掉。而你,惯用右脚!”
亲卫脸上的错愕神情凝固了。
那份惶恐与迷茫,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无奈与苦笑。
他叹了口气,挺直了原本微微佝偻的脊背。
“麒麟才子,果然名不虚传!当真明察秋毫,洞悉入微!”
随着话音落下,他抬起手,在脸颊边缘轻轻一抹。
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响起,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正在重塑他的面部轮廓。
原本粗犷黝黑的面容开始扭曲、变幻,皮肤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。
不过眨眼之间,那张属于亲卫的脸便消失不见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青年面孔。
——剑眉入鬓,凤眼含威,嘴角总是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邪笑。
正是大楚乱星楼金牌令主,号称【欺天盗帅】的安月影!
他随手将头上的亲卫头盔摘下,扔在一旁,满头黑发倾泻而下。
“张兄,你的洞察力着实比当初更强了!刚才那一瞬间,你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,竟让我有种面对楼主的错觉!”
安月影苦笑连连,自顾自地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,丝毫不见外。
“那名亲卫呢?”张显赫淡淡问道,语气中听不出喜怒。
安月影连忙摆手,神色诚恳:“且放宽心!”
“我虽是贼,却非嗜杀之徒。”
“正所谓——盗亦有道!”
“那兄弟只是被我用乱星楼的秘药迷晕了过去,藏在营后的草垛里,身体并无损害,睡上一觉便好!”
“既然行踪已露,我马上派人给你送还回来。”
张显赫微微颔首,并未在此事上深究。
两军交战,各为其主,安月影潜入此处必然所图甚大。
但他既然敢现身,便说明……
此事有的谈。
“深夜造访,冒死潜入我的中军大帐,总不会是来找我叙旧的吧?”
张显赫给自己倒了一杯茶,却没有给安月影倒的意思:“何事?”
安月影收敛了脸上的笑容,神色变得凝重起来。
他看了一眼帐外浓重的夜色,压低了声音。
“我的任务,是救出戚南屿。”
提到这个名字,安月影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。
戚南屿,大楚年轻一代的猛将,也是此次大楚先锋军的主帅。
此人勇武过人,却刚愎自用,结果在数日前的交锋中,中了张显赫的诱敌深入之计,兵败被俘,如今正关押在大乾的死牢之中!
“显而易见,我失败了。”
安月影摊了摊手,语气中带着几分挫败:“大乾死牢守备森严,更有数位高手坐镇。
我尝试了三次,皆无功而返。
若是强行劫狱,恐怕连我自己都要搭进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