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浓得化不开。
安月影回来了。
这位平日里眼高于顶、手段高绝的乱星楼成名强者,此刻却恭顺地垂着头,像是一个负责引路的仆从。
他侧身为身后之人让出了一条道,动作间透着一股发自骨髓的敬畏。
随着他的步伐,一名中年男子缓步走入屋内。
这人长得实在太过普通。
丢进大乾京城的早市里,他就是那个讨价还价的小贩。
扔进田间地头,他就是那个挥舞锄头的老农。
属于那种看上一眼转头就会忘得一干二净的类型,毫无特色可言。
唯独那双眼睛。
那双眸子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,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翳障,又好似深秋清晨最为浓重的雾气,让人看不清瞳孔的焦距。
乍一看去,这分明是患了严重青光眼的盲人。
可他行走之间,步履稳健,避让桌椅陈设如同行云流水,显然视物无碍。
被那双灰白的眸子扫过,哪怕是心志坚定之人,也会感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,仿佛被一条藏在阴暗角落里的毒蛇吐着信子舔舐过肌肤。
他没有释放任何惊人的气势,也没有展露丝毫武道修为,就那么随意地站在那里,整个房间的空气却仿佛凝固成了铅块,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。
这就是乱星楼主。
大楚暗面的帝君,江湖中最为神秘莫测的上位者。
中年人并没有在意周围环境,那双灰翳的眸子径直锁定了坐在主位上的张显赫。
“左夺城,我的名字。”
声音沙哑,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纸在相互摩擦,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。
张显赫坐在椅上,身姿未动,只是微微抬眼,目光与对方在空中交汇。
这是一场亦敌亦友的谈判,更是一场无声的博弈。
左夺城缓缓开口,语调平铺直叙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“大楚兵强马壮,铁骑百万!纵使不能一举灭亡大乾,但若要深入腹地,烧杀抢掠一番,至少夺取这山海关,并没有什么问题。”
这是一句威胁,也是一句试探。
他在赌大乾的虚实,也在赌张显赫的底气。
面对这位掌控着大楚半壁江山暗势力的巨擘,张显赫的脸上没有露出一丝慌乱。
他端起手边的茶盏,轻轻吹去浮沫,动作优雅而从容。
“有我戮魔剑在,你们夺不了。”
他没有用大乾修撰的官身来压人,因为在左夺城这种人眼中,朝廷的官职不过是过眼云烟。
他用的是江湖称号,是那在虎狼宴上一战成名、令无数武林人士闻风丧胆的凶名。
戮魔剑!
这三个字一出,空气中仿佛响起了金铁交鸣之声。
左夺城那灰白的眸子微微一缩。
他能感觉到,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散发出的锐利剑意,竟是丝毫不逊色于自己。
有种仿佛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自信,并非虚张声势!
两人的气场在狭小的空间内剧烈碰撞,旗鼓相当,互不相让。
左夺城沉默了片刻,似乎在重新评估眼前之人的价值。
随后,他话锋一转,原本咄咄逼人的气势稍稍收敛。
“给出秘法可以,但你要成为我乱星楼的供奉客卿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