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显赫抬起眼皮，目光清冷。
他一开口，便是石破天惊。
“他的确不弱，但他的对手们太强了。”
“太子唐荧惑手握兵权，性格暴戾狷狂。若是争不过，他完全可以直接率兵杀进二皇子府，一刀砍了唐玄德，再夺了他的全部家产！”
大厅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唐秉烛眼睛发直，嘴巴微张，整个人都傻了。
“啊？”
杀皇子这种事，是能这么随随便便在大庭广众之下说的吗？
就连一向沉稳的南宫耀，此刻也是瞳孔地震，满脸的不可思议。
这已经不是狂妄了，这是疯魔！
唐秉烛猛地反应过来，立刻环视左右，厉声喝道。
“今日之事，出得他口，入得你耳！倘若泄露分毫，杀无赦！”
侍从们吓得跪倒一片，连连磕头。
可张显赫却像是吃了熊心豹子胆，根本不管这凝重的气氛，反而打开了话匣子，继续输出他那惊世骇俗的暴论。
“不问出身门第、广纳贤才的四皇子唐梦仙，麾下人才济济。
无论是智谋才略，还是刺王杀驾的手段，都足以令二皇子防不胜防。
秀才遇到兵，有理说不清，二皇子的仁义道德和金银财宝，挡得住暗箭吗？”
“至于五皇女唐玉瑶和六皇子唐痴愚，更是无需赘言。
这两位隐藏极深，心机深沉。
他们若想杀二皇子，恐怕如屠鸡宰狗一般简单！”
笑死，玄武门对掏，没听说过？
在绝对的暴力面前，其余一切，都是添头！
站在张显赫身后的许修，眼观鼻鼻观心，看似如老僧入定，实则心潮澎湃。
这才是真正的江湖气啊。
自己这个混了一辈子江湖的老魔头，跟自家主公比起来，简直就是个乖宝宝。
这种大逆不道的话，堂堂三品朝廷命官，居然说得如此顺口，如此理直气壮！
唐秉烛彻底无奈了：“这……”
他看着张显赫，就像看着一个怪物。
说他傻大胆吧，可人家是麒麟才子，又在北疆击退楚国犯边，文武双全，明显脑子好使得很。
唯一的解释就是，他有恃无恐。
他根本没把这些皇子放在眼里。
唐秉烛觉得后背有些发凉，他不敢再和这个疯子继续聊下去了。再聊下去，恐怕明天大理寺就要来封门了。
“贵客……那个，厢房已经备好，不如早些歇息？”
唐秉烛的声音都有些发虚。
张显赫也不推辞，起身告辞。
看着主公离去的背影，方启运镇定如常，甚至还有闲心对着惊魂未定的晋王行了一礼。
他心里清楚得很，自家主公，历来如此。
想当初在潇湘，主公贪墨了几十万两银子，被人揭发举报。
到了京畿，入了皇都，上了朝堂，面对文武百官的指责，面对皇帝老儿的当面质问……
主公还不是面无惧色，对答如流，硬是把黑的说成白的，把死的说成活的？
跟那次比起来，今天不过是小场面罢了！
……
夜色如墨，浓稠得化不开。
厢房内烛火摇曳，昏黄的光晕在四壁上跳动，将三人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，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