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显赫记得一清二楚。
那个阴冷的雨夜,巷子里的积水混杂着腐烂的垃圾味。
王淮舟笑着递给他一杯酒,说是庆功酒,庆贺张显赫得了举人功名,连中二元,前途不可限量。
张显赫毫无防备地喝下那杯酒……
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进胃里,暖洋洋的,让人头重脚轻,视野模糊,几乎当场昏迷。
紧接着,就是从后背刺来的冰冷的匕首!
刀锋刺入后背的感觉,并不像想象中那么痛,而是一种透骨的凉意,瞬间冻结了全身的血液。
那时,张显赫惊愕地回头,看到的不是敌人的狰狞面孔,而是王淮舟那张熟悉的、带着歉意却又无比狰狞的脸!
王淮舟喘粗气,说:“对不起,显赫兄弟。”
“你行事太过张扬,明知‘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’的道理,却仍旧狷狂桀骜,不晓收敛!”
“有位大人物看你不顺眼,要你张显赫的命——只要你死,我王淮舟就能攀上高枝,从此飞黄腾达,摆脱这烂泥一样的底层生活!”
那一刻,曾经天真善良的张显赫,眼中的光熄灭了。
他像死狗一样爬进臭水沟,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伤口。
如果不是王淮舟缺乏杀人经验,做贼心虚,刺完之后,立刻跑路……
如果不是那股不甘心的怨气和浅薄的内力撑着他爬出地狱……
世间早已没了张显赫这个人!
如今,时过境迁,那个曾经显赫一时的权贵,王淮舟口中的“大人物”,早已在残酷的朝堂倾轧中满门抄斩,化作了历史尘埃中的一缕冤魂!
仇人全家死绝,这本该是件大快人心的事。
但,张显赫心中的恨意并未消减分毫!
因为真正的罪魁祸首,那个为了荣华富贵亲手将兄弟推向深渊的背叛者,还活着!
对于张显赫而言,权贵的压迫尚可归结为立场不同,那是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。
但王淮舟的背叛,是对人性的践踏,是对信任的凌迟!
这种恨,比海深,比血浓!
张显赫缓缓放下茶杯,瓷杯与桌面碰撞,发出一声脆响。
他的座右铭从来都很简单。
“轻仇之人,必定寡恩!”
那些整天把宽恕挂在嘴边,记不住仇恨的家伙,绝对不是什么心胸宽广的好东西!
一个连刻骨铭心的仇恨都能轻易遗忘的人,又怎能指望他记住恩情?
只有睚眦必报、将仇恨刻在骨子里的人,才会同样将恩情铭记于心,滴水之恩涌泉相报!
爱与恨,本就是一枚硬币的两面。
“王淮舟,你死定了!”
密教的隐秘据点内,烛火摇曳。
洪凌渊正翘着二郎腿,手里把玩着一枚不知从哪朝古墓里挖出来的玉扳指,聆听着张显赫云淡风轻的话语。
听完之后,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。
“王淮舟,吴国人士,年少时,曾游学乾国?”
“很好,知道这些,已经足够了!”
“无论这个人躲在天涯海角,无论他改名换姓变成了什么模样,都绝对把他挖出来!”
“不知死活的凡种,竟敢背刺天生高贵的灵韵者?同为密教执事,助你复仇,我洪凌渊义不容辞!”
对于掌握着庞大情报网的密教来说,找一个曾经的小人物,确实比大海捞针容易得多。
洪凌渊随手招来数名属下,低声吩咐了几句。
些属下领命而去,钻进了暗处,投身浩如烟海的密教分舵卷宗库。
等待的时间并不漫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