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团盘踞在雕像之内的残灵,其意识之火在剧烈地摇曳。
它那由无数怨念与执着交织而成的声音,此刻竟带着一丝孩童般的迷茫与颤抖,回荡在这座被毒雾笼罩了近两千年的死寂禁地之中。
“你,你是葬天毒君,我又是谁?”
“是了……我只是你的造物,我是你的孩子,是你的后代,却并不是真正的你啊……”
它的声音,不再是之前那般阴冷恶毒,反而充满了无尽的委屈与孺慕,仿佛一个被遗弃了千年的孤儿,终于再次见到了自己唯一的亲人。
那声音穿过浓厚的毒雾,穿过冰冷的石壁,带着一种几乎要将灵魂撕裂的悲恸。
张显赫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但整个人的气场却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他的身形仿佛在无声中被拉长,变得更加孤高,更加桀骜。
他的眼神,不再是属于张显赫的锐利与平静,而是化作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色深渊,其中沉淀着千年的孤独,万载的疲惫,以及一种视苍生为蝼蚁的绝对漠然。
他缓缓抬起手。
那缭绕在整个禁地,足以让宗师强者都化为枯骨的剧毒雾气,在这一刻,仿佛受到了无上君王的召唤。
它们不再是狂暴肆虐的毁灭之力,而是化作了温顺的臣民,化作了无数条碧绿色的丝线,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,缠绕上他的指尖,亲昵地磨蹭着,欢呼着,雀跃着。
这一幕,彻底击溃了残灵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。
普天之下,除了那位将毒道推演到极致,以“葬天”为号的无上君主,还有谁能对这些桀骜不驯的毁灭之力,拥有如此绝对的统御权?
这相貌,这声音,这口吻,这姿态!
尤其是那漠视一切,仿佛连天地崩塌都无法让他动容的眼神,与它记忆深处那个男人的身影,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。
“主人!”
残灵发出了一声喜悦到极致的悲鸣,整个石雕都因此而剧烈地震颤起来,簌簌地落下尘埃。
它那虚幻的形体,几乎要从石雕中挣脱而出,匍匐在张显赫的脚下。
“一千九百七十六年!我的傀儡核心已经更新迭代了六次!”
“我本以为您已经彻底陨落,我以为您再也不会回来了!
我守着您的传承,驱赶着所有胆敢觊觎的蝼蚁,我好怕…
…我好怕有一天连我也消散了,您的道统就真的断绝了!”
它的声音里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狂喜,它将近两千年的孤寂与恐惧,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宣泄而出。
然而,就在它神魂颠倒,彻底沉浸在主人归来的喜悦中时,一个念头,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,毫无征兆地劈入了它的魂核之中。
不对!
有什么地方不对!
那股狂喜的情绪戛然而止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刺骨的惊疑。
它猛然醒悟过来。
如果眼前之人真的是主人,为何他的身上,没有那股熟悉到融入灵魂的,独属于《湮灭法》的至高法意?
那是主人毕生心血的结晶,是其存在的根本印记,是无法被任何手段模仿与伪装的道之核心!
这个男人,虽然能统御毒素,虽然模仿得惟妙惟肖,但他身上,唯独少了那最关键,最核心的证明!
他不是主人!
他是个骗子!